乾清宫内,落针可闻。
楚凡死死地攥着那份来自过去的、散发着陈旧霉味的卷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田尔耕还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孙承宗。
那个被他倚为长城,被他视为定海神针,被他用“你就是朕,朕就是你”这样的话语赋予了无上信任的帝师竟然,可能是“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的幕后黑手?
楚凡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穿越以来,步步为营,自以为己经看透了这盘棋。
他把魏忠贤当成可以利用的“脏刀”,把陆澄源当成可以驾驭的“义刃”,把黄立极当成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棋手,是高高在上的导演。
可现在,这份卷宗,像一个最恶毒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他。
他猛然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主角。
他所倚重的那位“国之柱石”,或许才是这盘棋局里,隐藏得最深、也最危险的终极玩家。
如果这份卷宗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孙承宗的心机、城府和手段,远在魏忠贤和黄立极之上。
他能在天启朝那样混乱的局面下,扳倒一个又一个政治对手。
将自己的门生故吏安插在朝堂和军队的各个关键位置。甚至可能在那两次动摇国本的宫廷大案中,扮演了幕后推手的角色。
借着混乱打压异己,为自己的派系攫取了最大的利益这样的一个人,他回到京城,真的是为了“匡扶社稷”吗?
他总揽军政大权,真的是为了“抵御外敌”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成为第二个魏忠贤,甚至成为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的机会?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楚凡的心。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
他不能相信这份卷宗。
因为一旦信了,他所有的布局都将崩塌,他将陷入无人可用的绝境。
可他也不能不信。
因为这上面记录的口供、证据链,太过详实,太过严密,根本不像是伪造的。
“陛下?”田尔耕见皇帝久久不语,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楚凡被这一声呼喊惊醒。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田尔耕。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不是一个计?是田尔耕,或者他背后的魏忠贤,为了离间他和孙承宗,设下的一个恶毒无比的圈套?
他必须测试一下。
“田尔耕,”楚凡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这份卷宗,还有谁知道?”
“回陛下,”田尔耕立刻答道,
“此卷宗乃是从李夔龙府邸最隐秘的暗格中发现,发现之时,只有臣的心腹在场。”
“臣在确认其内容后,立刻将所有知情者秘密处置,未留一个活口,此物,除了陛下和臣,天底下再无第三人知晓。”
好一个“秘密处置”!
楚凡心中冷笑,这田尔耕,果然是干脏活的行家。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