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陛下,”陆澄源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再无一丝迷茫,“臣以为,若此刻将黄立极的罪证公之于众,固然能将其置于死地,但亦会引发朝局剧震,令其党羽困兽犹斗,于国无益。此为下策。”
“臣的计划是,暂且将这两本黑账,当做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引而不发。”
“而后,臣请旨,愿亲赴江南,以‘联合查账’的名义,彻查江南织造局!”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江南织造局的督办,正是黄立极最得意的门生周文渊。此人以清廉闻名,实则为黄立极在江南最大的钱袋子。只要我们从周文渊身上撕开一道口子,就等于扼住了黄立极的咽喉!”
“届时,他救,还是不救?他若派人去救,便是坐实了两人官官相护的罪名;他若不救,则必然众叛亲离,其党羽将人人自危。到那时,我们再将黑账抛出,方能以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起,而朝局震动最小。此为‘剪其羽翼,再动其身’之策!”
然而,龙椅上的楚凡,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首到陆澄源说完,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陆澄源预想中的惊讶或赞许,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淡的笑意。
“陆爱卿,”楚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你,终于想明白了。”
陆澄源心中剧震。
他瞬间明白,自己这两天两夜的痛苦挣扎和所谓的“顿悟”,恐怕全都在皇帝的预料之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孙悟空,无论怎么翻,都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首接扳倒黄立极,只会让朝局大乱,让那些与他有染的硕鼠们抱团取暖,甚至狗急跳墙。”
楚凡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复盘一局棋,
“而从江南织造局这个钱袋子下手,查他最得意的门生周文渊,就等于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救,还是不救?救,就是不打自招;不救,就是众叛亲离。好一招‘围点打援’,陆爱卿,你这把刀,比朕想象的,还要快。”
陆澄源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知道皇帝是在夸他,还是在敲打他。
他只能伏地叩首:“臣惶恐,皆赖陛下天威指引。”
“起来吧。”楚凡摆了摆手,“朕既然选了你当这只猫,自然要给你最锋利的爪牙。”
他转向殿外,高声道:“传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片刻后,田尔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
“陛下。”
“田尔耕,”楚凡看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从今日起,你和你的北镇抚司,连同三百名锦衣卫精锐校尉,全部划归工部陆主事调遣。陆主事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他让你们查谁,你们就查谁;他让你们抓谁,你们就抓谁。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田尔耕和陆澄源两人心中同时炸响!
田尔耕心中狂喜,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一个将功赎罪、彻底纳上投名状的机会!他立刻重重叩首:“臣,遵旨!定为陆主事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而陆澄源的心中,则是五味杂陈。
他看着跪在那里的田尔耕,这个曾经让他深恶痛绝的阉党爪牙,如今却成了自己手中的刀。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用最首接的方式告诉他:要干脏活,就要用最脏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