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一月的风,己经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但这股寒意,却远不及此刻笼罩在百官心头的那片阴云。
皇帝要“联合查账”的旨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京城官场虚伪的平静。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正以“战时军略及度支总议处”为中心,迅速席卷开来。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
户部的衙门,成了全城最热闹、也最压抑的地方。
往日里悠闲喝茶、批阅公文的官吏们,如今一个个面如死灰。
堆积如山的陈年账册被从积满灰尘的库房里搬了出来,那发黄的纸页上,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个足以让数十颗人头落地的惊天秘密。
夜深人静时,京城里许多府邸的后院,都升起了来路不明的缕缕青烟。
那不是在焚香祭祖,而是在销毁罪证。无数本见不得光的“小账”,在这场风暴来临前,被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作为被皇帝钦点的“项目负责人”,内阁首辅黄立极感觉自己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每天都在和稀泥,今天安抚户部的官员,说陛下只是想了解一下大概,不会深究;明天又去拜访朝中元老,请他们联名上疏,以“祖制不可轻改”为由,劝皇帝收回成命。
他像一个绝望的裱糊匠,试图用一张张薄纸,去糊住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那千疮百孔的窟窿。
而另一位“项目负责人”,秉笔太监魏忠贤,则展现出了他作为权谋大师的真正实力。
他表面上积极配合,甚至主动将司礼监的一部分账目交了出去,但交出去的,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流水账。
而当陆澄源这个“审计组长”想要深入调查某些关键款项时,总会遇到各种“意外”。
“哎呀,陆主事,真是不巧。负责这笔账的刘太监,前几天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了。”
“陆主事,您要的这份卷宗啊?唉,库房前几日走了水,恰好就把那一架的卷宗给烧了,真是天意啊!”
“陆主事,您别急嘛。这账目繁复,我等都是粗人,算不明白。您看,要不您先喝口茶,等我们慢慢找,慢慢算?”
陆澄源和他手下那几个临时抽调来的、满怀理想的年轻御史,一头扎进了账目的海洋里,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由无数假账、烂账、死账构成的沼泽。
他们被各种软钉子碰得头破血流,被无数的太极推手搞得精疲力竭,却连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这场轰轰烈烈的“联合查账”,在发起了惊天动地的声势之后,竟诡异地陷入了僵局。
与外界的山雨欲来不同,紫禁城内的乾清宫,却是一片祥和安逸。
楚凡,这位搅动了天下风云的始作俑者,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来之不易的“躺平”生活。
他成功地把“辽东危机”和“财政危机”这两个天大的锅,甩给了新成立的“总议处”。
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听一听王体乾关于查账“毫无进展”的汇报,然后朱笔一挥,写上“继续努力,朕很欣慰”八个大字,把皮球再踢回去。
剩下的时间,他全都用在了“提高生活品质”这个伟大的事业上。
他凭借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工科知识和设计师的审美,指挥着宫里的工匠们,进行了一系列“划时代”的创造。
他嫌龙床太硬,便让人用上好的棉花和羽绒,做出了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席梦思”床垫。当他第一次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时,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
他嫌椅子坐着累,便画了张草图,让木匠打造了一把可以前后摇晃的“逍遥椅”。
午后,他躺在椅子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摇啊摇,感觉自己的人生己经达到了巅峰。
他还凭着记忆,指导御膳房的厨子们学会了用猛火快炒的烹饪技巧,并“发明”了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等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当那又麻又辣的滋味在舌尖上绽放时,整个御膳房的厨子们都惊为天人,看向皇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食神。
楚凡对自己的摆烂生活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