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锦秀同陈默通话结束后,立即给叶驰和蓝凌龙重新安排了线路。调查组对外保持原来的搜查节奏,继续让人关注杨家、南门旧粮库和几条主要出城通道。与此同时,另一支小组沿着旧河道,悄悄检查四年前排水改造留下的仓房和水泵房。所有行动都不使用市公安局的警车,所有人员都不穿制式服装。马锦秀还特意让技术组伪造了一条内部信息:黑皮账本将在凌晨三点前转送省城,由省纪委专案组亲自保管。这条信息不会进入正式系统,只会通过一个杨国成过去能够接触到的联络渠道,传到一个已经被调查组掌握的中间人手里。“如果杨国成真的在附近,他不会坐等账本离开永州。”马锦秀对叶驰说道。叶驰应道:“他如果亲自出现,我们就收网。”“可以收网,但不要急着进门。”马锦秀又说着。“为什么?”叶驰问了一句,这些年轻人现在分析问题,越来越超过他了。“我们现在只知道他可能在旧粮库附近,不知道他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也不知道暗房里有没有其他人。”马锦秀应着。“他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会留下人质?”叶驰问道,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杨国成不会把人质当成第一选择。”马锦秀说道,“但他可能会把某个知情人关在里面,也可能在暗房里放了能够毁掉证据的东西。”“你是怕他销毁证据?”叶驰又问了一句。“不是怕。”马锦秀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旧粮库,“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叶驰点了点头,这个倒是他认同的。于是,二十分钟后,周礼成的手机被重新启动。技术人员从最后一条通信记录里发现,二十二点三十八分,周礼成收到了一条没有号码显示的短消息。内容只有三个字:“等灯灭。”周礼成收到信息后,停好车,三分钟后,南门旧粮库最西侧的那盏路灯熄灭。这三分钟,正好与货车遮挡车辆右侧的时间重合。叶驰看着记录,脸色终于变了,他愤怒地说道:“那辆货车不是为了挡住跟踪人员。”“是为了挡住路灯熄灭后的视线。”蓝凌龙接了一句。“有人在那三分钟里从车旁边离开。”“可我们没有看到。”“不是从车里离开。”叶驰盯着地图,“是从车旁边进入了另一个方向。”蓝凌龙立刻将南环路、旧粮库和老河道的卫星图调了出来。在南环路旁边,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沟。排水沟的入口被几块施工围挡遮住,正常车辆无法进入,可成年人弯腰便能通过。那条沟一路向西,正好通到旧粮库后面的水泵房。与此同时,水泵房里面的杨国成,正背靠着一面潮湿的砖墙。他的裤脚已经被污水浸透,鞋底沾满了淤泥,右手手背还被排水沟里突出的钢筋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却一直往外渗血。血腥味混着霉味和铁锈味,闷在这间多年没有正式启用的房子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胸口发沉。他没有开灯,只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检查了一遍腕表。距离周礼成把车开到旧粮库,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按照原来的安排,这个时候周礼成应该已经离开,沈文海应该还在杨家拖延调查,而他则可以从水泵房进入旧河道,再通过一条提前准备好的船离开永州。可周礼成没有回来。更准确地说,是周礼成没有按照约定把消息送回来。杨国成并不在乎周礼成会不会被抓。一个替身而已,抓住了就抓住了,只要他没有说出真正的路线,便仍然有利用价值。可他在乎的是调查组为什么没有立刻公布周礼成被控制。不公布,说明马锦秀还没有确定他的位置。不公布,也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意识到,周礼成只是一个引子。杨国成抬起手,用袖口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睛盯着水泵房角落里那盏没有接通的备用灯。四年前,他让人以防汛抢修的名义把线路埋进墙里,又把开关改成了两段式。只要外面的总闸接通,灯不会马上亮,必须有人在里面合上第二道开关。可真正站在这间房里,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所谓退路,其实只是一间潮湿、狭窄、没有出口的旧房子。外面偶尔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墙角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杨国成偏过头,看了一眼黑暗里的轮廓。那个人比他更早来到这里,也比沈文海更早接受训练。沈文海学的是动作、声音和身份,可真正让替身变得像他的,是这个人多年不动声色的模仿。今天晚上,他把这个人也带进暗房,本来只是为了确认最后一道保险。可当外面迟迟没有传来约定的敲击声时,杨国成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没有资格再命令任何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再等十分钟。”他压低声音说道。黑暗里没有回应,杨国成的手握成了拳头。他不怕黑,也不怕调查组,他怕的是等待。等待会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也会让人开始怀疑所有原本确信的判断。他想起自己离开家属院时的情景。沈文海坐在沙发上,穿着他的衣服,努力模仿着他的咳嗽。周礼成开着车,沿着他亲自设计的路线向南门旧粮库驶来。那一刻,他还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现在,两个影子都已经失去联系。如果调查组沿着排水沟追过来,他必须在灯亮之前作出选择。留下,可能被当场控制;离开,又要穿过旧河道,经过那片早已被废弃的仓房。更麻烦的是,暗房里还有不能被带走的东西。杨国成低头看向脚边的铁盒。里面不是账本,而是几张旧照片、一枚刻着日期的钥匙牌,以及一张他亲手画下的永州旧城区线路图。那张图上没有标注任何人的名字,只有几条排水沟、几处临时供电点和几个当年由他推动过的项目。那是他真正的安全感,也是他最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东西。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鞋底蹭过了湿滑的地面。杨国成马上抬起头,身体本能地向墙边靠去。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大声询问,只是盯着门缝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阴影。他知道,调查组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这一刻,他第一次不再把对方当成被自己牵着走的人,而是当成了真正能够追上自己的对手。……此时,蓝凌龙指着地图说道,“这里,如果杨国成提前从家里出来,先藏在货车旁边的排水沟里,等车身挡住视线,再沿着排水沟走到旧粮库,他不需要留下脚印,也不会出现在侧门监控里。”叶驰握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杨国成为何把所有人都引向车辆。真正的路线从来不在路面上。杨国成利用城市施工留下的缝隙,把自己藏进了监控看不见的地下排水沟。一个市委市长,竟然像一个熟悉地形的逃犯一样,提前把每一个可能的观察角度都算了进去。“走。”叶驰说道。蓝凌龙拿起装备,刚要出门,又回头看向马锦秀说道:“这一次谁进去?”“叶厅带一组人,从北侧进入。”马锦秀说道,“你带另一组,从旧河道方向绕过去。”“如果在里面碰到杨国成呢?”蓝凌龙问了一句。“先确认身份,再控制人。”马锦秀应着。蓝凌龙点头应道:“明白。”“小蓝。”马锦秀叫住她,“别冲动。”蓝凌龙一笑,应道:“我知道。先封控,再确认身份。”叶驰在旁边说道:“北侧入口可能有积水和塌方,我带人进去以后,会先确认通道情况。你们从旧河道方向靠近,不要急着突入。”蓝凌龙点头接话道:“明白。发现杨国成后,我先报告位置,等两组人完成合围。”“如果情况紧急,以控制人为先。”叶驰说道,“但一定要确认身份,不能再让替身把我们带偏。”“师叔放心。”蓝凌龙应道,“这一次我们把每个出口都封死。”两个人各自带队离开,马锦秀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又想起手机里的视频。她没有删掉。她把视频备份到自己的私人存储里,又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你判断的方向有了变化,先休息。我们准备核查旧粮库后面的暗房。”陈默很快回复:“注意安全。”马锦秀看着这四个字,眼神柔和了一瞬。这就是陈默。哪怕自己躺在医院里,第一句话也不是问案子能不能抓到人,而是让他们注意安全。她把手机放下,转身对技术人员说道:“把周礼成的手机继续保持静默,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们已经解出短信。”“如果杨国成再次发消息呢?”技术人员问了一句。“记录,不回复。”马锦秀应着。“如果他打电话?”技术人员専顺。“接通后保持静音,定位他的信号。”马锦秀指示着。安排完这些,马锦秀又把两名刚刚完成初步询问的侦查员叫到身边问道:“沈文海说什么?”侦查员递来笔录应道:“他说杨国成离开前让他在书房等调查组,要求他不要离开沙发,也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还有呢?”“他说杨国成告诉他,只要按照平时的习惯喝药、看文件、接电话,最多拖延几个小时。”“杨国成有没有告诉他房子里还有没有别人?”“没有。”“沈文海有没有问过杨国成什么时候回来?”“问过。”“杨国成怎么回答?”马锦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侦查员翻了一页应道:“他说,等暗房里的灯亮了,他自然会回来。”马锦秀一怔,手停在了桌面上,下意识地问着:“暗房里的灯?”,!“对。”侦查员回应着。“这句话沈文海之前为什么没有说?”马锦秀再差距。“他说自己当时以为暗房是杨国成的书房暗格,不知道具体指什么。”马锦秀立即把这句话发给了叶驰和蓝凌龙,她又给陈默发去一条:“沈文海提到,杨国成说等暗房里的灯亮了,他自然会回来。”陈默没有马上回复,病房里,他看着这行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黑皮账本上的那个词:暗房。它不是一个抽象的身份,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杨国成把它称为暗房,说明这处地方很可能与他过去的工作经历有关。他在永州工作十年,亲自分管过城市改造、旧城建设、项目审批和港口周边土地整理。四年前,市里曾经把南门旧粮库列入改造范围。后来因为资金和产权问题,项目半途搁置。在公开档案里,那只是一次没有完成的危房改造。可如果当时有人以排水改造的名义,在旧粮库后面修了一间不纳入产权登记的房间,就能解释很多事情。最重要的是,杨国成曾经有权让这项改造发生,他甚至不需要亲自签字。只需要让下属以施工安全、排水防汛或者危房加固的名义,把这条通道留下来。陈默想到这里,拿起手机,给马锦秀回消息:“暗房可能在旧粮库后面的水泵房,不要从正门进入,先查供电线路和水泵房外侧的旧河道。”马锦秀回复:“已安排。”陈默又写道:“不要直接告诉叶厅这是我的判断。”马锦秀很快回道:“为什么?”“让他按现场发现做决定。他今天已经够自责了,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在执行我的答案。”陈默回应着。马锦秀看着这条消息,回复道:“你倒是会照顾人。”只是这话,她却没有发出去,她知道陈默不需要别人夸他。他只是习惯了替所有人把情绪挡在门外,而现在,他终于学会让别人替他向前走。而此时,旧粮库水泵房外,叶驰再次收到技术组的消息:“周礼成的手机有新信号。”“来自哪里?”叶驰问道。“不是来电,是一条延迟发送的消息。”技术人员应着。“内容。”叶驰说着。技术人员压低声音说道:“只有一个字,走。”叶驰抬头看向门缝,里面那道微弱的灯光,忽然晃了一下。蓝凌龙也看见了,她用口型说道:“有人要出来。”叶驰做了一个准备控制的手势,可就在这时,马锦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叶厅,先别动。”“他可能要跑。”叶驰回应着。“我知道。”马锦秀应着。“为什么不动?”叶驰问。“因为这条消息不是杨国成发的。”马锦秀急急地回应着。叶驰一惊,问道:“技术组不是确认从周礼成手机发出的吗?”“是从周礼成手机发出,但杨国成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控制了周礼成。”马锦秀说道,“这个走可能是他给里面的人发的,也可能是他提前设置的自动指令。”“里面的人?”叶驰问了一句。“杨国成如果只是在暗房里藏着,不需要给自己发走。”马锦秀分析着。叶驰顿时明白过来,暗房里可能不止一个人。他们没有贸然破门,反而继续贴在墙边等待。半分钟后,门里面传出一声低低的咳嗽。那声音不大,却和沈文海在审讯室里模仿出来的咳嗽几乎一模一样。蓝凌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明白,沈文海学到的那些习惯,可能并不是从杨国成身上直接学来的。杨国成训练替身时,真正参考的对象,可能就在这间暗房里。一个比沈文海更早、更接近真正杨国成的人。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调查组资料里的影子,叶驰伸手按住门边,目光从蓝凌龙脸上掠过。两人这一次没有争执,他们同时放低身体,向两侧分开。马锦秀在通讯器里说道:“确认现场人员数量,保护证据,准备依法控制。”叶驰的手碰到了门锁,就在这一瞬间,暗房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