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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5章 洛水清源品牌（第1页）

“我种了二十二年猕猴桃。前二十年，年年赔钱。果子卖不出去，烂在地里，我蹲在地头上哭过好几回。有一年猕猴桃大丰收，一斤只卖三毛钱，连采摘的人工钱都不够。我老婆气得要把树砍了。我儿子初中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说种地没出息，种猕猴桃更没出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猕猴桃，个头不大，但形状饱满，他把它举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去年收的果。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不打农药了，不使化肥了，按照生态种植标准重新来。开始的时候心里没底，怕产量掉下来，怕虫子把树啃了。但是宋书记说，洛川的猕猴桃要种出个样子来，不能只图量，要图质。”

“市里派了农技员常驻在村里，手把手教我们堆肥、挂黄板、疏花疏果。去年收果的时候，收购商来了，尝了一口就说，这猕猴桃有以前的味儿。你们猜卖了多少钱一斤？”

他停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脸。

“十块八。前年还是三毛。三十多倍。”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随即是热烈的掌声。刘大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今年开春，村里又有好几个把树砍了的人家来找我，说想把猕猴桃重新种起来。我把他们拉进我们的种植合作社。不冲别的，就冲这洛河的水清亮了，地也干净了，种出来的东西有底气。各位老板，我刘大山不会说话，就一句——洛川的猕猴桃，值得你们卖。”

发布会的最后，宋茂才没有上台讲话。他坐在台下第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刘大山在台上有点笨拙地讲完那些朴实的话，看着台下的采购商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翻看合作手册，他的眼睛有点发潮。

旁边的招商局长凑过来小声说：“宋书记，盛京那家生鲜平台的采购总监说想跟刘大山签个长期订单，把他家未来三年的猕猴桃都订了。刘大山高兴得直搓手。”

宋茂才笑了笑，声音很低：“那就签。但记住，订单是给合作社的，不光是给他一个人。一个村一起往前走，路子才宽。”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首批贴着“洛水清源”标识的洛川猕猴桃干、黄精切片和野生蓝莓酱在省城两家高端精品超市上架。

货架旁的小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洛河上游的实景画面和农户们的种植故事。

一位推着购物车的年轻妈妈在货架前停下来，拿起一罐蓝莓酱仔细看配料表，旁边的小女儿踮着脚要去够，她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指着屏幕说：“看，这蓝莓长在山上，浇的是山泉水。妈妈给你买一罐好不好？”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洛川的货在省城卖出了第一单，在洛河上游的深山里，一场春雨刚过，洛川县最偏远的石桥村响起了久违的锣鼓声。

石桥村是洛川县最穷的村子之一，藏在朔川山脉西麓的褶皱里，全村一百多户，散落在半山腰上。

洛河的一条小支流从村前流过，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苔和卵石。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数是老人和孩子。但这个春天，石桥村忽然热闹起来——洛川市文旅局和洛河生态保护中心联合搞了一个“洛河源·自然观察节”，把第一站设在了石桥村。

活动的规模很小，只来了十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是从省城和周边城市自驾过来的。孩子们穿着彩色的冲锋衣，背着观察手册和放大镜，在自然导师的带领下沿着村前的小溪往上游走，一路观察水生昆虫、认识野花野草，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尖叫。

石桥村的孩子们起初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羡慕也有胆怯。后来陈望安带着石板沟小学的孩子们来了，他主动跟石桥村的小孩搭话，把几个省城孩子和村里的孩子组成了临时观察小组。

没多久，城里孩子和山里孩子就混熟了，一起趴在溪边数蝌蚪，一起拿着放大镜看苔藓。

陈望安站在溪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他想起自己刚来石板沟时，学校里的孩子们连省城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现在，他们和省城来的孩子趴在同一条小溪边，看同样的蝌蚪和苔藓。这种连接本身，就是深山里最珍贵的变化。

活动结束那天，石桥村的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那些城里的车沿着山路开走，感慨不已。

一个老人说：“活了七十多，头回见着这么多城里人到咱石桥来。以前人家说咱这儿穷山恶水，现在倒成了看山水的好地方。”另一个老人接口道：“可不是，这水一清啊，人和水都活了。”

宋茂才听说了“洛河源·自然观察节”的事，特意让文旅局写了一份简报报给省里。李东沐在简报上批了几行字：“生态教育从小抓起，洛川这条路要继续走下去。请省教育厅、文旅厅总结推广，让更多孩子走进山野、认识家乡。”

而徐鸿深那边，在魏长兴委婉拒绝之后，似乎也暂时没了后文。

宋茂才没有掉以轻心，让老卫和市委办的人继续盯着。但洛川的春天已经来了，生态产业的红利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比起那些在暗处游走的阻力，这片土地上正在生长出来的变化，要更具体、更动人。

四月底，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宋茂才去了板栗村。刘大山的猕猴桃园里，新叶已经长满了藤架，嫩绿中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在阳光下透亮。

他挽起袖子蹲在树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慢慢捻开，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跟旁边的农技员说：“这土松多了，蚯蚓粪也不少。照这么养下去，明年果子肯定比去年还好。”

刘大山从屋里端了一碗山泉水出来，憨憨地笑：“宋书记，您喝口水。这水是从后山泉眼里接的，比城里矿泉水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