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海对他笑了笑,偏回头去的瞬间,表情耷拉了回来。她并没有被说服。有人站在婚姻的门外,或憧憬,或恐惧。有人正在婚姻的门内,被时间和压力的洪流推着往前走。晚饭后,回到家里,照例安排好一儿一女的学习任务,方念秋也拿出笔记本电脑,忙忙工作。但这样碎片化的时间,终究是没能完成什么事情。待到终于能干沉下心来处理今天待办事项时,又是半夜了。坐在台灯下,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糯米,满心焦虑。好不容易接到订单,好不容易联系工厂出了货,兜兜转转地从创城港口转到花城港口,又因为与危险品一同出货被扣下了,一直停留在港口,毫无进展。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抬眼一看镜子,镜中人面色枯黄,头顶发缝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头发,想忽视都不行。她“啪”地一下合上电脑,转而拿起手机看染发膏。看着看着,床上的糯米翻了个身,随后坐了起来。“妈妈,你怎么还不睡觉?”她忙放下手机奔到床边,安抚着抚摸糯米的后背,边哄边解释:“妈妈还要工作,要赚钱呢。”糯米揉揉眼睛,语气嘟囔:“妈妈,不要赚那么多钱了,会掉进去的。”61、姐姐她为何那样!周一的早晨,方樱海刚一踏入办公室,就体会到一阵诡异的气氛,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中。不诡异就怪了。在这个刚过去的周末里,老板变身为一个加班狂魔,他的敬业令人佩服,而他的工作内容则让人闻风丧胆。竟然有人愿意放弃休息时间,专门抓手底下员工的客诉问题。每一件都细致地列出时间线,看得人两眼一黑又一黑。在这样的氛围里,向来是工作好好小姐的方樱海将椅子转了个个儿,对着窗边绿植喝起咖啡来。肥妹则跟高凌凑在一块,一人手里拿着一只话筒,竟旁若无人地在唱歌。方樱海一口一口灌着咖啡,皱眉看了会他们的热闹,又转而再去看办公室的其他角落。嗯,有人在往桌面添置招财猫和聚宝盆,有人在给工位上的手办和盲盒公仔擦着灰,有人干脆大剌剌靠着椅背,以颈椎友好姿势刷着手机。就是没有人在工作。好一个荒诞的松弛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方樱海捏扁了手中咖啡杯,重重扔进垃圾桶里,下了个决心。她干净利落地将椅子一转,瞬移到桌前,将肥妹和bob拉进了群里,简短打了声招呼。旁边的歌声戛然而止。下一秒,肥妹的消息跳出:“咋的!是要单干了吗?”她嘴边浮出笑意:“如何?”肥妹已经一个闪身挪到她身侧:“干啊!这破公司我待不下去了!”“嘘!”方樱海将她拉近,捂着嘴小声说:“还不知道bob意下如何呢!”肥妹揽过她的肩膀:“中午海底捞聊聊!”去海底捞的路上也要经过那家酒店。经过几次交流,方樱海自认为已经与那位保安阿伯有几分熟悉,因此隔着老远便冲他笑着招手。那阿伯倒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在他们经过时还往前几步凑近了同他们打招呼。待经过了酒店门前时,bob问:“那是你亲戚?”“嗯?”方樱海有些走神,随口答着:“不是啊,不认识的。”“那你们打招呼打得这么熟络。”方樱海还在神游,肥妹则伸出手指点点bob的肩侧:“老鲍,你的中文有进步嘛,熟络都会了。”“我现在成语也炒鸡厉害,你信不信?”“我不信。”“不服来战!”……身边两人叽叽喳喳地玩起了成语接龙,方樱海却在默默玩着速算二十四。她不知道今天这个决定算不算冲动,毕竟不确定未来母亲的治疗费用需要多少,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将钱让给姐姐置换房子。手里只有一份不多不少的存款,想做的事情却很多。看来得更努力了,她想。午饭时间,海底捞里吃饭的白领也很多,甚至还要等位。他们在等位区坐下,继续讨论着单干的事情。“bob就继续当活招牌嘛,外籍文书,咱的代言人!”肥妹随手撕开一包海底捞小姐姐给的零食,仰头倒了满满一嘴,口齿不清地继续说:“小樱嘛,就前端加后端。”方樱海直接一拳抡上肥妹的肩膀:“你是周扒皮吗?前端后端都是我,我不用吃饭睡觉啦?”“嘿嘿,你这不是工作狂魔嘛,能者多劳啊。”方樱海直哼哼道:“黑心老板。”心里却衡量起这样操作的可行性。如果公司继续按照现在的路子走下去,人迟早要被逼疯,那么单干这事儿就迫在眉睫了。万一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多的伙伴,那她同时这么干着两份活儿,好像也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