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袁训抱住她。
“除去你,别人都有官职,都忙。柳至大人又丁忧,”
袁训撇嘴:“真是从哪头数也轮不到他丁忧!”
“丞相是他的亲伯父不是吗?”宝珠心想这个人真的喝多了不成,把这个也忘记。丢下他去取泡好的醒酒茶,袁训向榻上去坐,懒懒道:“人家侄子多得很,就他最显摆,他爹还在,他跑去丁忧!”
宝珠忍住笑:“提他你就怪话多,我就是说他不会陪你喝酒,这跟你有仇似的让你喝多的,又是谁?”
“是……说出来你也不认得。”袁训把话咽回去。
宝珠也只是随便问问,看着他喝两碗茶,闻闻酒气不多,把嗓音略提:“这衣裳也换了,也漱了口,这就可以见人。”
“见谁?”袁训虽醉也听出来,抬头好笑。
一道小身影过来,欢快的小嗓音:“爹爹,是我啊。”
袁训大受惊吓模样,宝珠含笑,又装上了,难道进门没有人告诉你?见加寿扑到袁训怀里,袁训把她举举高高的,父女一起哈哈大笑,加寿兴高采烈:“太后允我,三、五天里可以回来住一晚,爹爹,你喜不喜欢?”
“喜欢极了!”袁训把女儿往肩头一扛,父女还是哈哈大笑,在房里走了一圈,争着让宝珠看好不好。
宝珠掩耳朵摇头笑:“不好不好,吵得慌。”
把加寿哄睡,是一个时辰以后。加寿有个绣楼在父母正房后面,但她还小,宝珠把对间收拾出来,以前是给女儿午睡,这就把她抱过去,袁训舍不得,想让女儿在夫妻床上睡一晚,宝珠说有话说,和袁训在女儿床前看了会儿她睡容,携手而回。
把老侯的病情告诉袁训,袁训也没想到。“前几天我才去看过,舅祖父不让我多去,说一堆加寿在宫里,处处要当心的话,让我回来细寻思,把心放在女儿身上。我临走,还和我吃了一杯酒,我也大意了,这怪我疏忽。”
月色本来是明亮在床前,随着心情,这就幽幽。袁训想吃水不忘挖井人,能有宝珠长相伴,能有加寿怀瑜怀璞二妹和三妹,全是因为老侯做大媒。
太后过了明路,才有守得云开之想,老侯要是西去,袁训心头一疼,往床下就跳:“我现在就去看他。”
宝珠叫住他:“明儿再去,我也去呢。你现在去了不打紧,病人还以为他自己病得重。明天上午,把加寿早送回宫,我备下的有东西,和你一起去,现在你回来,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同样舍不得,你我商议商议,要不要请小贺医生来?不是我不信太医,我看好些年小贺医生,孩子们出生他全在,我最信他。还有真的不行了,后事怎么办?”
说到这里,宝珠凄然泪下:“我和姐姐们都不是舅祖父面前长大,但打小儿会记人,就知道有这样一个舅祖父,他年年给祖母送银子,祖母拿银子养活我们。再就不说你我亲事是舅祖父做成,只说祖母不能接受,祖母以后可怎么办?虽有我们,却再没有手足,依我说,还是请小贺医生去吧,明儿一早让天豹回去,你看好不好?”
袁训低头想上一想:“明天看过再说。”
……
瘦骨嶙峋的老人,闭双眸似睡着。扑面而来的风烛残年,让袁训宝珠全呆住。
老太太和他们一起过来,坐在床前无声又垂泪。大老爷向袁训低声叹气:“他最不愿意你们小夫妻看到,最怕你们担心。有时候自己还说平生最得意的事,就是你们的亲事。清醒的时候,我问过,总不能一直不告诉你们,才说临去时再告诉,倒不是有意瞒你们。”
袁训急急问:“可能进饮食?”他几天前来看还不是这样,忽然瘦削,只能是吃喝上全没跟上。
二老爷也垂泪:“除去姑母送的药汁,几乎水米不进。”
“这怎么行!”袁训和宝珠齐齐出声。
老侯让惊动,缓缓睁开眼,见到是袁训两个人过来,先有一个浅浅笑容,再就道:“我大限到了吗?也是,才刚我又梦见福王,让我骂…。”
一口气没上来,眼看着就要翻白眼,袁训扑上去掐人中唤参汤,灌下去两口参汤,老侯重新清醒,他异常平静:“不要难过,都会有这时候。好好待加寿,不可大意一星半点…。”
袁训含泪听着,悄悄让宝珠去备汤水。等到送来,老侯喝上一口就摇头,袁训放他安睡,出来大家商议。
“要是能进饮食,也就能过这个关口。”他凝重地道。
钟大老爷心灰意冷:“我们试过好些法子也不行,父亲这是大仇得报,再没有念挂。要是福王没有死,父亲也许还能提起精神。”
袁训沉声:“那再找个对头出来!”肩头让宝珠轻推动,宝珠使眼色:“作什么只想对头?”袁训明白过来,眉头微展:“是啊,我有一个人可以救舅祖父!”
钟家三兄弟大喜:“你说!”,!
nbsp;老太太用帕子拭泪。
福王受刑,文章侯没去看,病到今天,韩二老爷受尸,据说是亲眼看到惨状,病到今天。老侯也是看的人,回来摆家宴,请来不多的几个要好至亲庆贺,过几天也病了。
老太太泣道:“兄长不要再说死了的人吧,依我说,您这场病来得奇怪,多烧香,这是让他们缠住。”
“没缠,”老侯嘶哑着嗓子,挥手,有气无力,但精神头儿比刚才好些。他才喝过药,这就不能知道是药的效力,还是发泄的效力。
眸子有三分亮出来,继续向妹妹说梦境:“我说你害我一辈子,害我妹妹一辈子,害我全家,权当我上辈子和你有仇,你就害吧。但你也害了你儿子,不是她邪心思多,福王也不会有歪心思。我说你还害了韩家,后来我要去打她,老太上皇出来,还是当年的音容笑貌,我就醒了。”
舔舔嘴唇:“痛快!”
老太太心如刀绞,这梦见的全是死人。按迷信的说法,这是死人来叫生人,离去不远。“哥哥,你要是走了,我也随你去。”
老侯吃力的斜眼神看看,牵强的露出一丝笑容:“你再享几年福吧,太后是亲戚,哈哈哈,”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手舞足蹈状:“这亲事好啊,哥哥我亏欠你许多,但老了你能上宫里去住几年,是哥哥我定的好亲事才致有此不是?现在你又住王府,随你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