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袁训告诫自己,我不能成为他。不能成为上门去告诫别人外戚遭猜忌的那个人。
有些话,本就不应该说。说出来,只能成为自己的心病。
再告诉他自己不会告诉太后,想来他也不信。袁训抬手对天,柳丞相看过来,混浊眼神儿随时会散,让袁训不忍观瞧。
他只看床内锦帐,轻声发誓:“终我一生,不会把你我私谈说出,不会有违此誓!”
“呼…。”一声长长久久的松气声,从柳丞相嗓子眼里逸出。他的面容本来有焦灼,现在渐为安宁。安宁的,他像沉静的就要入睡。
袁训冲出房门,握住柳至肩头:“请太医,快!”
柳至拔腿就走,柳家上下一片忙乱中,袁训和苏先走出门前街道。苏先见袁训总带惆怅,取笑道:“说了什么,把人气到了?”
袁训半天才回:“你说我们到他这个年纪,会不会犯糊涂?”
明月当头照,刚才有的乌云不见,春夜寒,对他们来说算温暖,又今天新搬家,正是开心时候,忽然发这感叹,苏先抬腿就踢:“你好日子先过得糊涂!正大好上进时候,什么老了老了的,你还欠我一个孩子,赶紧生孩子去!”
袁训让骂得咧嘴:“有理。”上马头也不回,直回家去了。
苏先在他背后道:“见到个糊涂人,你就说糊涂话!老了糊涂那事,是我能干出来的!”上马:“他生孩子去了,我也回家生孩子。”
他也打马走了。
…。
宝珠刚打发孩子们睡下,说着他们今天玩得太晚,见自己丈夫进来,抱住自己就往里走,宝珠惊笑推他:“外面中了邪回来的?”
“中邪了!得宝珠来解。”袁训为看病人,是洗过出的门,这就解宝珠衣裳,同她厮闹:“苏先找我要女婿,再不给他,他就杀上门来。”
宝珠不上他当,扳住他面庞:“胡说!你明明去的是柳家!”
袁训泄了气,往床上一伏,有气无力:“那个人,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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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袁训恰好听到,笑骂道:“十年前我初到殿下府上,头一个打架的就是你!”连渊耸耸肩头:“不打能成兄弟吗?”
当年袁训身陷龙阳谣言,连渊也是相信他的那一个。至于打架,那是常事。
两个人眸光闪动,都想到那件旧事。连渊转身同妻子进去,以为只有自己想,怕引得袁训也想,袁训知道他的意思,本来有话问,这就任由他进去,看着袁怀璞把眉开眼笑的太后请进去,他叫住苏先。
“柳家那位是不是病重?”
太后来不奇怪,袁训想到。太上皇来呢,袁训觉得天大颜面。皇后过来,这真真奇怪。
苏先想想明白过来,调侃道:“他正月里就病,上了年纪,宫里赐药,太医天天跑,早就都习惯。娘娘是随太后来的不是?怎么,你想去看看他?”
袁训在心中反驳:不对!他是皇上登基的当晚,他知道自己是太后的侄子那天病倒,他这是心病!
只有自己最明白。
见苏先还在面前站着,袁训努努嘴儿:“你去问问小柳,晚上我去探病,让他陪着。”苏先看看柳至,再看看袁训,失笑:“你们俩个,嘴上说得震天响,小柳说和你好了,你呢,还拧着,既然不好,又为什么他来做客,你还答应。要是好了,你怎么不自己向他说话?”
“这事算求你,去帮我问他意思。”
苏先就去找柳至,未语先好笑:“小柳我来问你,你要么和小袁翻脸到底,有能耐你别理他!不翻脸你也来做客了,你怎么不同他说话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同他说话?”柳至满面奇怪。
“那你进来不见主人,到现在你还避开他,你这是做的避主人客?”
柳至跳脚:“我什么时候避开他?我进来,他正迎客是不是?他在迎客,我怎么能打扰他,我寻思不是外人,自己找个地方坐不就完了。再者说,我怎么不见主人面?老祖母面前,我请了安的。袁伯母面前,我请了安的。弟妹面前,我问过好的。孩子们我全抱过,难道我没抱他,他闹别扭?”
苏先坏笑:“一对嘴硬的好!”把柳至对着袁训一推:“既然你们挺好,有话自己说!”袁训扭过身子,柳至扭过身子。苏先在中间嘻嘻。
“小苏,今儿晚上我同你去探柳老大人的病,让主人准备好茶。”袁训双眼对天。
柳至冷笑:“小苏,你同别家的狗来看,都请上坐。就是那个人,打了我爹的,不叩头认错,这辈子没完!”
袁训还没有翻脸,苏先先恼了,揪住柳至:“你才同别家的狗同行,你怎么把我骂进去?”柳至陪不是,袁训拂袖而去。
……
坐席的时候,萧观憋闷已久的一肚子气终于爆发。见袁训招呼沈沐麟:“沐麟同我坐!”香姐儿在太后席面上,离得本远,也小耳朵尖,像是沈沐麟只要在,香姐儿就只盯着他。撇小嘴儿正在说:“丑八怪。”小王爷大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