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在哪里?”
红花回道:“在城头上呢。”城头上有人不时过来报信。
宝珠细语柔和:“也有时候了吧?去个人请舅父母回来吧。告诉舅父,这一回城可没那么易破,咱们有准备呢。够他们打的。舅父亲临,不必时时。纵然最近养得身子好,但不是一天两天的守城,均着些儿用吧。”
杜氏也呆住,有丝叫敬意的东西从心底往上来。她拼命的想按下去,但敬意玩命的要上来。杜氏暗叹一声随它。敬意又带上一句话,她竟然无处不面面俱到,关切又真诚。
余伯南为什么对袁将军夫人不肯忘记,杜氏这就隐约有了答案。
红花答应着,就要去交待万大同办这事,宝珠又叫住她。这一次声音更弱,杜氏尖着耳朵来听。
“去个人,告诉卫所的潘将军,是时候了,该拿的人全拿下来,说我的话,让他守住,一只鸟也不许放进来!”
尾音的疲倦,丝毫不减语气的份量。
有什么随着话狠砸在杜氏脑海里,让她两耳嗡嗡作响。真的她是插手公事吗?真的吗?杜氏怔忡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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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晃上几晃,这冲天的豪气他还能再挡吗?赵大人前面开路,对上上下下运箭运兵器的士兵道:“让开,擂鼓,咱们迎国公上去!”
鼓声“咚咚”响起,惊天裂地般。城外城头,有一时都滞顿下来。国公夫人飞快扑上来,在丈夫面颊上一吻,这时候还顾什么四周有人,国公夫人只想告诉他:“我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告诉自己:“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的,”
他早就想到有这件事,也早就决定上城头。他无疑是想一洗让龙五败坏的家声,也无疑这是他的责任,龙家的家训,龙家有一个活人在,就要死守城池。
龙四公子在上一回城破负伤还要力拼,就是他从小儿听到的家训,刻在他脑海中。
但战乱时的家训,和太平时的荒唐是两回事,龙家公子们以前不成人,也可以理解。
担架上城头,老侯带着万万没想到迎上来,发自肺腑的道:“国公,你真真是英雄也!”辅国公放声大笑:“老大人!你这会儿还在,也是英雄也!”
“我这英雄只能骂人,我这英雄安不了本城民心。来来来,老夫我今天太钦佩你了,我虽不能重担,也要抬一回你的担架!”老侯站到最前面抬担架的人前面去,和他商议:“你往后面站站,让我搭把儿手。”
又怒目儿子们:“胆小如鼠,全然不像老夫的儿子!没学过功夫,这肩扛也不会么?”钟家三个老爷从刚才就让老侯骂得满面涨红,要知道附近全是正抗敌的士兵,就他们三个让老侯骂一回萧没福,再骂儿子们“窝囊废”,正在寻地缝在那里打算钻。
这就有了事情做,三兄弟也来帮把手儿,把担架抬起,在那些已大无畏的士兵们眼前走过,不少当兵的凛然,“啪”地站直了,认真行个礼:“恭迎国公!”
“恭迎国公!”
动静传到城下,福王闻报不肯相信:“怎么会?国公府的名声早就臭了!”福王自己还在街上投过一枚臭鸡蛋,掷在龙四的衣角。他是亲眼见到国公府关门闭户,把隔壁袁家都带累的不敢出来人。
出来人,就有人跟后面骂,孩子们跟后面扔小石头。
福王这就亲自来看。
攻城的时候他退到后面,还在喋喋不休的大骂老侯。这会儿分开众人,走到前面去。见城头拥出一堆火把,把星辰都遮没无光。
一个中年人,浑身无处不散发出光芒。这不是火把光,这是他尸山血海里出来的傲气使然。火光下,他须发怒张,英武不改。他身边簇拥着龙四,老侯父子和国公夫人及家人们,城下也就难看清楚他是捆在硬板上推出来的。
福王结结实实一口凉气噎住自己,结巴两声:“他他,他不是伤重起不来了吗?”
哗然声跟着出来。
“是假的吧?”
“哎,老家伙……”
辅国公暴喝:“取我弓箭来!”国公夫人双手送上:“给!”龙四捧着箭袋,提醒父亲自己的方位:“父亲!”
手中箭袋一晃,已少去好几枝子箭。弓弦响过,箭如流星,怀如满月,国公虽伤,虎威丝毫不减。
城下惊吓声一片,说话的人倒地好几个。咽喉处不偏不倚扎着一枝长箭,那箭比寻常的箭宽又重,箭过脖颈,把人钉在地上即时毙命,箭尾处摇晃嗡嗡,把上面刻的小小龙家晃动出一片光影。
“王爷小心!”几个人快手快脚把福王拖回去,国公这箭钉死的人,有一个就在福王身侧。当时倒地,当时把福王弄得面色惨然。他们怕福王恼怒来上一句,接下来死的就要是他。
福王到安全地面上,心有余悸,迷惑道:“真的有这么远的箭?”陶先生悠悠叹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