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打更声出来,“三更了……”余伯南站了起来,他明天还有事情,不能陪着杜氏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往里间走:“如果你不想走,那你丢的脸面,你自己扳回来,别来寻我。”这是他的正房,他是不管杜氏走还是不走,他今晚要睡在这里。
身后,一个人悄悄儿的跟上来,她一句字也没有回,只随着走了进去。
……
那道身影裹在黑色盔甲里,又一次从靖和郡王不远处经过。靖和郡王在今天夜里,已是第三次看到他。
身影似光如电,骑的是一匹好马。那马,像极熟悉的一个人,那人,也像极熟悉的一个人。
今夜有雾,把他的身影衬得朦胧伟岸,他本就是个很英伟的男子,在他活着的时候,江左郡王极宠爱他,他的部下极爱戴他。爱戴到他死以后,他的部下也不肯归依任何郡王,要奉江左郡王的女儿平阳县主为主帅。
那是霍君弈,那个头颅让东安郡王砍下,血流尽山谷的英勇将军。
雾中星月都看不清楚,何况是一个人。奉命拦阻苏赫的靖和郡王,离得稍远都快看不清苏赫的弯刀,却总能看得清楚这不时出现的,本该早就投胎的人。
据说投胎以后,就不会再作祟旧事。他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还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靖和郡王面白如纸。
他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微一颤动,就看到那“霍君弈”身边又有三个淡淡身影。他们分别是最拥戴霍君弈的大将。
也是葛通曾向袁训提起的,自他外祖父江左郡王的人马归靖和郡王以后,莫明失踪的三个人。
周止,刘才和贺梦南。
记忆中,周止是个左撇子。刘才脖子比别人长,贺梦南使的兵器不多见,是个青铜古啄。
和不远的几个人一模一样。中间的人,左手长兵,右手才是短剑,旁边有个人高扬着脖子,像是能长得夜空里,另外一个是古怪的兵器,是个古啄。
寒意陡然就上了靖和郡王背脊,让他身子一歪,对着马下斜斜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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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的教育和环境使然,她看重的是这个。
不是太爱颜面,也不会去往袁家和宝珠理论,自己碰一鼻子灰回来。就是为了颜面,杜氏才不服宝珠颜面比自己高。
颜面,是她今晚坐在这里静候的主要原因。
等的是她的丈夫。
她知道余伯南白天回来,也知道他去了袁家。也同样的打听清楚,赵大人没有骗她,赵大人和余伯南一起迈入的袁家大门。
以杜氏的见识她还能怎么想?只能当袁将军夫人交游广阔?百思也不能想明白,一个女眷不和女眷常往来,要和外面男人三天两天的会面,有时候还一天一回。
杜氏不想回去,就只能视而不见。有时候她冷笑,像是全大同的人都在维护袁将军夫人,不管她肚子挺得已经老高。
她是秋天里生,这夏衣凉薄的,早就全大同的人都尽知袁家又要添孩子,指责袁家的人像是一个没有,往袁家恭喜的人却是不少。
袁家的孩子。
长女许亲皇太孙。
次女许亲兵部沈家。
长子次子路还走不利索,先有了爵位。
这再生一个下来,会是什么样的身份?津津乐道的话,杜氏虽让全城女眷们隔绝,也听到一些,她就只能自己闷闷,潜意识里无法更改,还有为宝珠担心的心思。这真的是你丈夫的?
孩子,也是杜氏的心头痛。
她本以为妾有了,孩子跟她生的一样。但真的有了妾生子,而且这孩子好几岁都跟着巧姨娘和父亲长大,和她是不亲的。
本来她可以管教,余伯南并不理会。夫妻生分以后,余伯南就不客气上来。让人传话给她:“哥儿大了,再过几年就开蒙念书!送到京里去给祖父教导,你不必管!”把杜氏又弄一个大红脸。
余伯南回京述职,余老夫人疼爱孙子,常带在身边,杜氏已经觉出不是自己孩子的那层隔阂,又有余父本不想让孙子往边城来,但孩子随父亲长大,恋着他又哭又闹,余伯南舍不得,带上了路,巧姨娘自然也要随同,更给杜氏一层不舒服。
她对为人主母把握度高,倒不会让巧姨娘踩下去,所以独不担心姨娘。
现在只担心她的丈夫。
他等下要么进来,见到自己还在,还会撵自己走吗?要么他今晚不进来,明天见到自己还在,还会撵自己走吗?
胡思乱想着,把团扇都撕下两条绢丝也没发觉,只呆呆对着地,想着怎么化解眼前这一时的局促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