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个算游手好闲的人,如今知道“我有活儿呢”是种骄傲,是种资本,是可以不负宝珠带上她,颇不容易吧。
苦难的经历,没让压垮,就能长进。
宝珠没有睡的心情,见上夜的丫头闻声出来迎接,让她搬椅子到甲板上有风,和方明珠坐到避人视线的地方,和她攀谈起来。
“明珠,你是我的客人,你想有事儿干,打发长天白日的空儿,这很好,不过这粗重的活计,给别人做吧。你是客人啊。”
方明珠哭了。
她很容易的就能泪水糊住眼睛,特别是在宝珠几天前让人请过她们母女,说:“明珠和我一同去山西,也好和褚家姐丈见上一见。”她就变得有点事儿就想哭,红花去指点她收拾行李她也哭,卫氏说表姑娘的好日子到了,这一去,准保生个大胖小子,她也哭。
“宝珠,你人太好了哇,”方明珠在眼泪之外,动不动又是这一句。说过,抽着泣声道:“我得做点儿什么,才不白吃你家的茶饭。走时母亲交待给我,让我给你当丫头婆子。”
方姨妈是留下托给顺伯的,她送到码头,给宝珠一气磕十几个头,后面梁山王妃到了,才把方姨妈吓走,又去寻袁夫人,见女眷们来见袁夫人,再次吓走。
和以前在小城里安老太太家住着不一样,那时来个客人,方姨妈还往前说上几句。
京里是货真价实的贵夫人,方姨妈不敢往前亮眉眼,抓住女儿又交待,看女儿独自住个船舱,又气派又富丽,夏天竹簟纱帐样样有,方姨妈哭着下的船,那心眼儿里一定是放心的。
宝珠对方明珠复述方姨妈的话,却笑,安慰方明珠道:“你别急,到了山西啊,要做的事儿可多着呢,二婶儿在那里呢,要人手,又是你嫡亲的姨妈,我把你送到二婶儿手下,学点儿打发,按月多一份儿钱呢,你说可好不好?”
“好!”方明珠喜出望外,明珠原来还能有用。又嗫嚅着低下头讷讷:“给我有月钱呢,多的钱不要了。”
“这个可不行,赏罚分明,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宝珠倦了,打个哈欠,方明珠起身:“你,你去睡吧,要管这些人行路,宝珠你真了不起!”
方明珠发自内心的赞赏。
宝珠叮嘱她早睡,自己身子也实在再耐不得,只想睡下,就回去。这里,方明珠和丫头搬回椅子,各自去睡。
袁训在纱帐里拿着本儿书看,见宝珠洗过进来,不抬眼取笑道:“六儿你还知道回来?”宝珠一乐,她们在最高处论姐妹,宝珠排行第六,都叫她六姐儿,或六妹妹。
解衣裳睡下来,和袁训说着今天收到的东西,怎么还礼。又呀的一声:“你去信,有没有让褚家姐丈也回来,我不知道你去信给他们,就没能对你说这一句。”
“有,怎么会没有,”袁训抱住宝珠细腰,眼睛听只看她肌肤微汗似珍珠出水处:“我写信,你只管放心。”
宝珠才松一口气,又让丈夫凑近的怀抱吓得一绷身子,娇嗔着撵他:“热,睡远些。”袁训不管不顾的只是欺近身子,嘿嘿也说的和袁夫人一样的话:“欠债的,还债要紧。不生下几个孩子,一堆亲家会打破门。”
“咻!”
回手打灭烛火,只有月光照床前。
……
岸边上,福王眯着眼从草丛中出来,健康色的肌肤在月下看着更浓的似酱油加得多。“王爷,您看一帮子官船,能有什么人敢下他们的手?”姚先生跟在他身后。
福王淡淡:“有天就有地,有官就有匪,相生相克,必有一物。”
“哦,”姚先生似懂非懂,应上一声。,!
。
淑妃呢,住的偏殿,和正殿并不相连。
听不到加寿说话,淑妃也想到加寿离开父母,走来看她。一看乐了,对守着加寿坐着的老太太道:“这么个小孩子,也会忧愁?”
“会呢,”老太太就缓缓叹着气,把加寿在山西多么多么的得宠,一家子人没有不依着她的话再说上一遍,加寿听进去,走去曾祖母身边挤着坐下,二丫跟过去打扇,加寿歪着小脑袋:“还有呢?”
很是入神。
“你父亲回家,就把你抱在手上,抱着不丢,”老太太呵呵说着,淑妃也听进去。忽然伤心上来,她没有孩子,中宫让她进宫,皇帝并没怎么临幸,淑妃也并不以有宠有子为幸,她此时伤心,不是为孩子,是为她的家人。
她记不得她的父母是不是这样?就难过不止。
按理应该走,又舍不得走。加寿不时的问:“还有呢?”有了笑容。老太太全知道,她是跟着宝珠在山西,为生加寿才去的,门门儿清。
“你父亲陪你玩,陪你钓鱼,陪你爬高,什么都陪你,”到最后,老太太和颜悦色:“所以他走了,寿姐儿你不要伤心,让你父母知道,他们岂不更要伤心?再者,娘娘疼你,你要让她喜欢才好。”
“好,”加寿软软的答应着,这才恢复过来。
半个时辰以后,“咣当!”暗自伤心没有出来的中宫吓了一跳,才要怒谁这么不当心,又省悟,喜欢了:“是加寿在外面?”
“回娘娘,公主和寿姑娘在砸缸呢。”,在扮演司马光。
玉石大缸已经让加寿和英敏砸坏两个。加寿没力气,英敏殿下砸的力最重,但主使砸缸的,只能是加寿。
中宫笑容满面:“好好,让她们砸吧,别伤到自己。”中宫也就恢复,就是那宫里的缸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