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装着沉吟。
他这一沉吟,中宫焦急之色上来。中宫手中扣着个筷子,就一根,随时想掷到袁训面上那手感。
皇帝不能再装,本来装是给中宫一个缓和,现在再缓和中宫眼看要发难,道:“好!”
脆响轻声,筷子掉落地上。有太监捡去,又送上一双新的。
“谢皇上!”袁训松一口气,这个头叩得格外诚心。起身,他的姑母是什么表情,袁将军看也不看。
他的女儿让他去烤鱼,袁将军赶紧下楼去,避开姑母一定很生气的眸光。
皇帝也松口气,他也不能再让今天的盛况再次发生在袁将军其它的孩子身上,毕竟他是国舅之子没过明路,而且就是这样借着加寿是英敏的未婚妻子名头,今天以后,还会有一堆的私下非议出来。
走吧,不是还有加寿留给中宫,还有这半个小镇,可以慰藉。要说不能如意,谁能完全的由着性子呢?
有时候完全如意,一半是由着性子,一半是给出的理解和包容。一半是加寿和小镇,一半中宫就自己包容吧。
“满上酒来,我们细细地再来看诗。”皇帝这样说,中宫也不好说什么,陪上笑容。
……
“呜呜……”河边树下,小二放声大哭。
他是状元了。
他数年的说着自己是状元,白眼儿也是很多。好容易等到一科,又撞出来一个高大进,让小二中得憋屈不已。
这就好了,他真的是状元了。这要谢皇恩,这要谢……寿姐儿才是。
小二从中状元,就只出房门,更别说别的举子们中了,互相酒馆里庆贺,小二从来不去。为加寿才不顾羞脸进宫,为别人,他把自己做成。
正哭着,寻思着给加寿再亲手做个什么才好,耳边有人笑话他:“哎,换个地儿哭去,这地方凉爽,我们要用来烤鱼。”
袁训带着人捧着东西走过来。
袁训乐不可支:“小二你还会哭?哈哈哈…。”
小二回他一个带泪鬼脸儿:“要你管!”又抹泪水:“寿姐儿要吃的?我来我来。”,!
;又有中宫养父也是秀才一流,中宫也算出自书香,还有诸多儿媳们,皇家不娶草根之人,全是家里认真教养过的,看过贤书,也难免看过诗文,这就一起吩咐作起来,又让请来国子监的学子们,还有今科的状元小二,前科的状元和袁训一科的,前前…。科的状元是苏先,余下在京里的全找出来,一起来作诗。
后进宫的人晕头转向,不知道皇帝喜乐的原因。但纸笔下来,又给酒菜,又有好园子,就做吧。
导致他们进宫的原因,不时从他们身边跑过。
拍着小手,“小小子,坐门墩儿,”竹马刮得街面上呼啦呼啦的响着。再转回来,就唱:“拉锯拉锯,姥姥门前唱大戏,”
加寿跑在最前面,小手拍得最欢,早跑出好几身汗出来,朝天辫子也有些歪。后面跟着皇孙们,就是刚才没拿到猴子面具的,也乖乖跟在加寿后面学着她唱,都想加寿倒会唱这么多。
民间童谣朴实上口,加寿姑娘继有个铺子,又有猴子面具以外,又一回把皇孙们震得服服帖帖。
全是小孩子,没多余的心思,嫉妒眼红也不过嚷上几声,这都不嚷,全是服的,此时不服,就没得玩耍不是。
跟着加寿山西来的二丫,出落好些,跑在加寿姑娘旁边,看着竹马不要绊倒她,陪着她唱儿歌,加寿的民谣,算起来袁夫人教的少,二丫才是真正教的人。
小二占的是临窗的桌子,聚精会神,面带投入。忽而对外面一笑,是看到加寿呼呼啦啦的过去,好似小龙卷风。忽而飞快下笔,是有了灵感。
中状元的憋屈,全数化在笔下。
此时热闹,繁华又更着锦。袁训也有醉意,他还喝着酒。眸望柳光,袁训适才有一腔想说的话,全在醉意中让他自己碾成粉碎。
不用说了,人争上游,这是人之本分。水往下流,这是水之趋势。
“小袁,”有人来敬酒,这是个皇孙,就是刚才高谈阔论的那个。以前见到袁训不见得客气,也不冷落就是,但今天热情,来和袁训碰酒,一开口,又开始了:“这工事你说是不是,依着我看,你回去以后,必然是按我说的,埋上火药,装上机关,还有……”
袁训含笑聆听。
“小袁,我把你的狗头狠敲几敲,我才打听到,这是为你女儿做寿,你这混蛋混球混珠子混眼睛,怎么不请我呢,”和袁训一科的状元,在袁训回京后见到也招呼,但并无今天的热络。把袁训衣角揪住,杯子撞来:“喝这一大杯,我就放过你。”
袁训含笑聆听。
难得抽个空儿,他就瞄一眼自己的姑母,中宫娘娘。把适才的心思,和适才以后又碾碎的心思浮上来。
俱是碎片。
盛极必有衰败,就如柳家。怒极,必有一竭,就像柳家。乐极必有一悲,前人言语。悲极必有转折,皆是如此。
袁将军本来想今天过后,或等下大家散酒时,寻个空子对中宫说收着吧,赶紧收些的好。但他忽然就没了这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