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们还没有过来,先来几个孩子。
八个公子房里有超出十个的孩子,倒数谢氏的那个最小,还得抱着。别的有几个步子还不稳,就只有会跑的先过来。
他们是听到消息,说祖父正在给过年钱。都穿着新衣裳,兴高采烈过来。到厅上以后,过来的几个孩子,一文钱没讨,拔腿往回就跑。
二将军龙怀武在路上遇到自己儿子,叫住他皱眉:“没个大家公子模样,乱跑什么!”他的儿子五岁刚到,见父亲骂,站住嘻嘻回他:“父亲,”
又让龙怀武骂一句:“你是街上讨饭花子吗?嬉皮笑脸的!”
“加寿也这般笑,加寿在讨钱呢,加寿有个大红包,”当儿子的一肚皮话全出来,对父亲比划着,就笑得更厉害:“这么大红包,父亲,我要回房让奶妈给我缝个更大的!”
龙怀武才不相信,按他儿子那手式比划出来的,那红包可以当加寿被子盖。把儿子再骂上几句,说他胡扯,带他来见父亲。
还没有走到厅上,当儿子的得意了。手指住笑道:“父亲你看,那个就是加寿的红包。”龙怀武瞪直眼睛,这个叫红包?
叫红口袋还差不多。
他嘟囔道:“竟然能装得下个加寿?”他的儿子就更摇头晃脑:“父亲您看不是我说假话吧,我还是得回去,让奶妈给我现缝大红包。”不等父亲答应,一溜烟儿的跑走。
他的父亲没功夫理会,二将军深吸一口气,身后跟的有个丫头。他吩咐道:“回房去,准备多多的金钱,要是问,就说表公子拿着个口袋似红包在这里讨钱。总算他肯收,倒是好事。”
丫头忍住笑回房,那红包是太惊人。
二将军站的地方是厅外松柏树后面,另外几处,樟树后面,亭子后面,常绿灌木后面,龙三龙六龙七龙八全停下脚。
也是吩咐跟的人:“去准备钱。”,!
bsp;“你要吃谁拦着你?”辅国公私下里喝茶,又让儿子撞上,一肚皮不喜欢,早倒一碗茶自己在喝。
茶碗在手中时,龙怀城还没有转过身子,有丝凄凉就此在面上闪过。父亲独个儿过年夜热热闹闹,母亲独个儿过年夜,却对雪幽幽。
父亲会的琴棋书画,母亲也是样样精通。龙怀城暗想,你们两个要一处儿过年,一处儿作画,有人夸有人赏,那该有多好。
但他不敢这就提出,先来和辅国公说话。
在书案前黑漆楠木镶玉石椅子上坐下,把新做的绣松石的锦垫坐得一斜。龙怀城缓缓说自己为什么过来:“听说大哥回来?”
“是啊。”辅国公漫不经心。
“所以我来看父亲,”
辅国公一听就瞪眼:“他回来,你来看我?他能怎么着老子?”龙怀城忙摆手骇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哥回来了……”
欲盖弥彰的话,忽然断住。龙怀城失声笑上一声,索性直说:“这不是您把凌姨娘发落,我怕大哥会有怨言。大哥并不敢和父亲吵闹,在他房中吵闹,大年下的倒不好。我就来看父亲,大哥若是闹起来,父亲要亲身过去,有我跟着您。”
八公子这也算好意,但在辅国公面前一钱也不值。国公慢条斯理:“你想得周到,不过,我倒要你跟去?隔壁不是有阿训,有事儿我就喊他。”
袁训和宝珠,都成为辅国公府的精神大支柱。
当父亲的有了外甥就不要儿子,换成别人家里只怕儿子不会喜欢。但龙怀城没有,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容加深:“父亲去叫小弟,小弟就是睡下也要即起来的。”
话题到了这里,或者说国公提到袁训,正趁龙怀城心怀。因为他来以前,就想拿袁训当个噱头,谁让小弟夫妻恩爱,父亲也曾夸过的。
嫡出的公子老八笑嘻嘻:“不过想来小弟和弟妹已经休息,父亲,您看家家成双成对,您一个人在书房里独自作画,母亲一个人在房里……”
“滚!”话没有容他说完,辅国公就跳起来,他手中茶碗是心爱的,舍不得摔。而且当儿子的为父母撮合,虽然国公不答应,但从孝道上来说,哪怕国公一辈子不答应,这也是龙怀城应该做的事。
国公就把个茶碗对着龙怀城一泼,他坐在书案后,龙怀城在书案前,隔着个大书案,小半碗残茶银片似洒出去,龙怀城是中不了,但书案上画,就沾上几点。
龙怀城觑眼睛一看,笑容加深:“父亲您这泼的好,这上面再加几笔,竟然若盘若螭或曲或展,又是天然一段梅枝子,再添上花,这画鬼斧神工,绝似天然。”
“滚!”辅国公又吼一声,才把饶舌赖着不想走的龙怀城撵得往外去。龙怀城没说服父亲,恋恋并不想走。手推房门垂死挣扎模样,回身再弯腰:“其实父亲,母亲……”
辅国公恼火地道:“算你有孝心,行了吧,赶紧的离了我这里吧!”
“是是。”龙怀城这才没有办法的走开,在院子外面,仰面看深邃雪空,自言自语地道:“我就不信这辈子弄不成。”
此时,隔壁的袁府,辅国公府上现叫“西府”的门房里,万大同在孔青对面坐下,吁一口长气:“我打听了,大公子房里已经睡下,没闹事儿。”
孔青今天夜里当值,新年夜里是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又是家人们都想玩会儿的时候,孔青也不放心别人,与其回房睡不安稳,按着钟点出来看视,倒不如他就今天上夜。
万大同也没有家,又有宝珠赏下来的酒菜,孔青叫上万大同做伴,现在知道东府里今夜无事,孔青让人往里传话后,和万大同继续饮酒。
鞭炮声震如雷一般,烟花遍地璀璨星空,在这个热闹时辰里,项城郡王也没有睡。他在书房里,还有心腹的先生们在。
“总算钟老侯心思放在混混身上,不只盯着我。”项城郡王余怒未息:“查案子也要走正道,盯着我没有用!”
他满面的黑,黑得先生们有一会儿不敢和他说正经事。拿南安老侯的注意力转移,把项城郡王的怒气也转移一部分以后,一个先生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道:“那我们才刚说的封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