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卧下来,这边孔青等人各自或接或挡住暗器。蒋德把手上暗器送给袁训看看,却是一枚极小的梭子镖。
不过两寸长,镖头做寻常颜色,并没有淬上东西。
就只是这样,蒋德也目光严峻,道:“他们这一回不敢喂毒,下一回可就说不好。”对下面的人冷笑:“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才行!”
他当先一扬手。
孔青手中也接到两枚,也随着一扬手。
周何花彭全跟着扬手,关安急得不行,他手中大刀左舞弄右舞弄的,一枚也没接到。见城头上暗器打着旋儿的往下面疾去,关安把大刀一举,大喝一声:“有能耐你上来,关爷爷在这里候着你们!”
“噗!”
袁训大笑:“关兄,我认识你这么久,就现在你最有关公气势。”关安不敢分心,只用话回他:“袁兄弟你不要着急,等到我老,谁敢不叫我关夫子?”他笑哈哈:“对姓关的人来说,关公是熬出来的,迟早有这称呼。”
老侯悄悄的捅捅辅国公,对蒋德关安身上使眼色:“了不得,你竟然明里暗里给我孙婿派这些人?”
“你眼睛几时不真来着?那四个,是我的,另外三个我不认得。”辅国公撇嘴回他。
目光放在孔青身上,老侯道:“这一个,是我的人。”辅国公才要也取笑他疼袁训,老侯抬起手:“你别谢我,这是我妹妹当年出嫁,给她的,疼你外甥,也是她在疼。”
说完这几个有主的人以后,老侯对蒋德和关安就更疑心:“关将军功夫是军营一流,我也看得出来。这蒋将军就奇怪了,他是将军,怎么这江湖上的功夫也娴熟?”
“你看不出来了吧?”辅国公颇有得色。宫中的暗卫,能是一般的身手吗?见老侯目光在蒋德身上前转后转,转上半天一拍身子:“我知道了!”
辅国公心想倒有几份眼力,怕老侯太过兴奋,当着这许多的人就说出来不好。要知道蒋德跟随袁训,是私密大事。
忙把老侯扯开来几步,别人还当他们商议重要对策。辅国公小声地问:“你猜到了不是,你单独的对我说。”
“这还能瞒我吗?”老侯有几分得意,对国公笑道:“不用细猜,这是个贼!这蒋将军从军以前,一定是当贼的出身,当贼的人,会发暗器接暗器,这就可以解释。”
辅国公目瞪口呆,半晌一跺脚,啼笑皆非:“嗐!蒋德是家里二世祖出身,他爹是总兵官职,现在还在任上,你不信打听打听去。他从小儿老婆丫头围着长大,他倒是能去哪里当贼?”
老侯怔住。,!
子和老妇人收在眸光中时,就已经心头微凉。
说他只有微凉,是下面的这些人,不是良民,也从不守法。这是附近十几个城镇里,尽出的地痞和流氓。
他们偷,他们也敢明抢,他们拉拢帮派,做暗门子,三百六十行里是下九流的那一种,以前认为他们踩在脚下泥中的草,远不如宅门里百年的青苔富有诗意,也不如名山大川中的春草摇曳生姿。
以前和今天的看法相比,差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这些人占据百姓中的最下层,但今天齐集起来,却瞬间能成为一部分的掌控者。
这正应下那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袁训正在感叹对这些人不能剿,也剿不灭时,老侯在他身后开口:“孙婿,”他用这样的一个称呼,让袁训微微一乐,心情就从反复的感叹中走出不少。
“您说。”袁训欠欠身子。
他是正使,这城头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又加上老侯是他的祖父辈,袁训就摆出恭恭敬敬,在老侯沉静镇定的面庞上望望,含笑道:“舅祖父又有指点给我?”
如果是在家里大家说笑的时候,就冲着袁训的这一番恭敬,老侯一定是大为得意,一定要把袁训取笑几句才会放过他。
但今天老侯和这城头上的人一样,眼中只有这些外面的混混们,没有心思和袁训玩笑。他满面正容,不慌不忙的回答袁训:“也可以算是指点吧,我来问你,你将军名声已出来,在战场上杀敌人一定是不手软的。”
“是。”
“但是对这些人呢?”老侯先指指黑铁塔似的强壮大汉。
袁训昂然:“自然不手软。”
老侯有了一丝笑容,喝彩似的道:“好!”
再手指挪动,指向年青的女人,年老的妇人,面上带出来凛然,老侯郑重地问:“她们呢?你手不手软!”
对这些北风中有些瑟缩的女人,袁训面露狞笑:“我就更不会手软!”
老侯诧异地道:“这是为什么?”他瞅瞅那些女人们,年青的看上去可怜,年老的看上去可惜。
“你真的不手软?”像是袁训的回答出乎老侯的意料之外,老侯严肃的又问一遍。
袁训维持着他杀气上来的面容,嗓音冰凉:“人分三六九等,物有上中下不等。她们中有的是出身不好,有的是忽然家有劫难。但出身不好的人,或家有劫难的人,都有挣扎出来的人。自甘坠落的人,不能说她没有原因。但在世人的眼里,佩服的都是倒下去以后,最后一次还能站起来,这最后一次的站起来,最重要不过。”
将军不无唏嘘:“试一次再试一次,一次一次的站起来,也就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