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宁直了眼睛。
他自家做的事情,自己总有数。那天的举动,可以说是殷勤,也可以说是调戏。生意场中是殷勤,从男女有别上说就是调戏。
如果他不是念书人,他只是个生意人,殷勤的再过份些也没有什么。
可他是个念书人,就他自己来说,他完全能明白他当时的殷勤出发点不良。
可他没想到袁娘子会计较,邹宁傻傻的想,你不过是个外路的女人到本省,做生意的你还计较别人对你殷勤?
这种计较是深闺大宅院里的人才会有的心思不是吗?
他心头幡然,但还没有彻底悔悟。邹宁红涨面皮,支支吾吾为自己解释:“我那天,是看着你热……。”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是圣人的话,难道你没听说过?”车里那嗓音依然是不带半分怒气,软软的一把子外路口音的好官话。
邹宁这下子再说出任何一个字,而且这句简单的论语上有的话,是个念书人都滚瓜烂熟的话,带给他从没有过的深刻。
中过秋闱的他在家里得得意的,经常拿圣贤的话教导别人。就是他的父亲与官府里做生意,也得儿子这里问问规矩,谁叫当儿子的是读书人,受圣人的教诲呢?
而今,是他在受教。袁娘子用的是最简单的圣贤之言,把他还想抵挡不承认的心思一语揭破,又打得体无完肤。
嗓子眼里噎得好似干黑炭,邹宁原地傻眼。
“别再跟着我了,跟着我,会给你招来祸灾。”车里那语声依就动人,细声细气的交待过,说一句:“我们回去。”
马车就此离去。
见马车驶离,邹宁才活过来,对着马车深深一揖,再深深的一揖,多谢。
“奶奶见他,倒也受教,并不是个呆子。”红花在车里笑话他。
宝珠微微一笑:“这个人气质文弱,并不像有恶迹的人,可惜了的,我才同他说上几句。不然他由此生恨,也耽误他的前程呢。”
红花也由衷的佩服:“奶奶好心地。”
宝珠却颦一颦眉头,肃然道:“红花儿你常出去,记得遇到那没皮没脸的,可不要放过。只管回来对我说,这样的人可是要收拾的。”
“好啊好啊,”红花笑弯了眉眼,看我家奶奶多么的好心地。,!
bsp;“你懂个什么!他拿我当诱饵,就拿我没当外人看。小子,我本来担心出了点事,表面上看着萧大人不理论,怕他记恨在心,还怕我拖累你。亲戚两个字,有时候不值钱的。但现在好了,他这么着用我,他好意思还记恨我办错事情?”
三老爷弯下腰,把笑眯眯的脸对着侄子,就是好一通的说教:“公事上揣摩上官下属的心思,小子,还是我比你强。”
韩世拓彻底让他说晕乎,揉着头道:“你不怕就行,不过我说,亲戚这两个字,还是很中用的。以后别这样说话,我听着不痛快。我们不是亲戚照应,怎么能在这里舒坦?”
“是是是,你小子在郡王府里有的是亲戚,那亲戚住在内宅里,可惜三叔我没见着,全是我的错,全是我不应该,”三老爷心想偶然的一句话,就戳中这小子死穴上。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着。
韩世拓这才有些满意:“就是嘛,亲戚本来是依靠。我的亲戚啊,她福气大,生个人见人爱的凤凰,可不住在郡王府里内宅里。”
话说回来,那可是袁家的头一个孩子呢。陈留郡王妃自然待的好。
……
十几天后,萧瞻峻的内书房里,南安老侯愤然拍了案子!
“无法无天!”他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人都火得快要冒烟。
萧二爷才刚回来,才把消息告诉他。
“和韩家老三放出去的,一共是十个人。这十个人都是和我走得相对近,韩老三正经算起来,又是我亲戚。十个人要不是我有防备,全成刀下鬼!”
萧瞻峻眸子都红了:“死一个人,也成了我杀人灭口,刀剑丢失成了我让他们办的,张辛又新近才叛变我大哥,又死在这当口儿上。”
“哼哼,自然有一批谣言准备着对付你们!”老侯阴沉下面容:“但是现在人全都在,我看他们想怎么办?”
老侯眸子郁郁:“还是我那句话,这不是小事情,只怕这不仅仅是冲着你和郡王来的啊。”
“幸好有你这钦差在啊。”萧瞻峻这样的回他。
……。
翠光明晓,官道上轻松的驶来一辆马车。孔青是赶车很熟练的人,倚着车篷坐着,把个马鞭子斜抱在手中。
太原府就在前面不远,这一路官道听说以前接过圣驾,郁郁葱葱树木繁多,又生得茂盛。绿油油的木叶把炎热挡在外头,马车行进中的风,让孔青舒服的眯着眼,有点想打盹儿。
车身是竹编而成,前后通风,各用竹帘子挡住,风蹿到车内,身着淡黄色衫子的宝珠和水绿色衣裳的红花也都想打个哈欠。
在宝珠面前,当丫头的是竭力地不把哈欠打出来。红花用帕子掩住口,小小的哈欠一下,困乏就更上来,含糊不清地道:“奶奶睡会儿吧,大早上我们就出城,去看那山头,那山头可真是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