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爷这一回心坠落到冰窖里,知道侄子是来真的。他面容扭曲,迸出一句话:“小子!你不能撵我走,你得管我!”
“为什么?”韩世拓心想你有儿有女,不带讹我一辈子的。
三老爷鼻子里喘粗气:“你还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媳妇在家里闹分家,要把我和你二叔四叔全撵出府。坏了良心的小子,你手摸胸脯想一想,我们可是叔侄亲,一样的血脉。你曾祖母去世还不到一年,你姑祖母去世也不到一年,我和你二叔四叔为这事全在丁忧,你把我撵了,你让三叔去哪里找银子去!你弟弟妹妹们,你养活着!”
“这,不可能!”韩世拓震惊。掌珠?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韩家兄弟子侄们再不好,也是历年只有二婶儿四婶儿才跳着要分家。
她们要分,也不过只是为公中银子不平,真的要她们分,也不是件一说就得的事。而现在三个叔叔包括父亲全丁忧去官,薪俸这就没有,这个时候分家,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虽说各房自有积蓄,可这时候也不能分出他们去啊。
韩世拓好似让滚雷砸中,都不会动了。
三老爷冷笑:“哼哼,我也才知道,你三婶儿托小子快马给我送的信,说从过年后,二月里起,你媳妇就提出分家,长辈们不愿意轻易来打搅你,而这事情又全是你媳妇的主张,就先没有告诉你。现在大家全顶不住,老太太都说不动你媳妇,你二婶儿三婶儿四婶儿找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来寻我。”
他面寒如霜:“世拓啊世拓,好侄子!好个世子!家业由你承担,就是让你分开我们,自己单过,自己守着祖田进项的!”
“这我不知道!”韩世拓慌乱的分辨。,!
己母亲没有薄厚之分,老太太自然是心中欢喜,就是南安老侯知道,也抚须欣然,认为住在这府里是来着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不体谅到宝珠的心意呢?
袁夫人赶着宝珠叫道:“好孩子,你这是为舅父,为舅父就等于为我,我喜欢还来不及呢,等舅父回来,让他好好的谢谢你。”
宝珠扭捏,面颊上有一抹红晕,低声喃喃:“是一家人,谢我,我当不起。”
地契全在桌子上,袁夫人就拿在手中看。想到这是自家媳妇为兄长收回的家产,而且又是在一个长辈没有的情况下,她自己拿的主意,袁夫人就心生欢喜。
在心里暗暗想儿子果然没有挑错人。
袁夫人是见过安家另外两个姑娘的,掌珠凌厉个性全在面上。这样的人不用多说,也个个包括她自己都明白,过强则会忽略很多。
专注某一件事,别的就都看不见。就是她看见了,也难有心神去考虑。所以专注一棵树,就失去整个森林。
失去那专注的树,反而得到森林。
执着以外,有可能才是真谛。那里天空更加的辽阔,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让人不关注不执着。
凡事有度,有衡。
不管有多少人喜欢“强”,但真正明白强是与柔并存,甚至有时候是弱的,不多。
如果换成在边城的是掌珠,掌珠一定会落辅国公府的井里下块大石头,而且她还有足够的理由,因为龙氏兄弟们混沌不开,他们自己做事先不正。
如果换成在边城的是掌珠,掌珠不但不会为辅国公收回家业,她还会趁机把能买到手的田产当私房。以后就全是她一个人的。
太强,人难免自私,只考虑到自己。安老太太早年只恨去了,把孙女儿放到一旁。幸好,她重新又捡起来,而三个孙女儿两个媳妇虽然个性不一,但都不是死钻牛角尖,因此而恨她的人,又让她堪堪的把亲情捡了回去。
而玉珠呢,则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她嫁的不是长子,而是小儿子,诸事不管,公产有分,这最合适她。
只有一片好心地的宝珠,才能在当时情况下,挺身而出,是种勇气。但还能顾念到舅父和母亲的手足情,记得牢袁训说过的,舅父有如亲父,因此出手,这是顾全大局,照顾家人的好心地。
南安侯和辅国公全是这样的人,现在宝珠也是一样。
袁夫人一面喜悦,一面观看。翻看一遍后,她觉得不对。又重新在烛下细细地从头再看,宝珠见到她的动作,倒踌躇上来,心想有哪里不对吗?
取下金簪,宝珠轻手轻脚走过去,为袁夫人把烛芯拨亮。注意到她的举动,袁夫人对她嫣然,烛光中银发熠熠,更把年青容颜衬得如水中之花。
这一笑,让宝珠也着了迷。她不由得为母亲青年守寡感叹,又为父亲英年早逝而难过。怔怔的她,是让袁夫人叫醒。
“宝珠啊,”袁夫人柔声唤她。
宝珠忙道:“在呢。”
“你总共花的钱数,和余下的珠宝数却对不上,”袁夫人含笑,那眸光笑意盎然,似乎在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宝珠轻咬嘴唇,好一会儿佩服地道:“到底是母亲,不想母亲只看这两遍,就看出来了。”
袁夫人得到媳妇的夸奖,面上颇生光辉,笑道:“我在大同长大,大同的田价全在我心里。如今你这上面价格也有,你是按正常价儿付的银子,好孩子,你这是怕舅父府上筹不出粮来,但按正常价儿付银子,你这珠宝可哪儿卖的高价呢,再高,可就无人肯要。这样一算,只能是你自己添上钱。你添了多少?”
宝珠腼腆起来:“并没有多少,”
“那也有个数儿才是,你报给我吧。”袁夫人慈爱的说着,见宝珠挑完烛芯还是站着的,又让她去坐。
宝珠坐下来,难为情地告诉袁夫人:“是我的私房,离京以前请教过孔掌柜,他说带药材和珠宝最好,我让红花把私房全换成贵重药材和京里新式样的珠宝,光药材就按车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