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子弟也多,这一科下的人多,中的人多,冯家自己包圆了大半桌席面。
冯大奶奶就悄声道:“就是给小四求过亲的那个?”
“就是她。”
冯大奶奶端详一下,对弟妹笑道:“你眼光是好的,只是求亲的能耐不成。”冯二奶奶忍不住地笑:“所以我们进京里来,以后姑娘小子们的亲事全由着大嫂来包办,我这就先拜托你了。”冯大奶奶笑回:“我才说这么一句,你就全转到我的身上来。年前我对你说,相中董学士家的一个孩子,董家和安家是亲戚,你可去安家里说过?”
“忙孩子们科举,还没去呢。等过上几天,宝珠家里请客,安老太太早就给我下过贴子,再说不迟。”冯二奶奶想想大嫂说她求亲的能耐不行,再看蝴蝶纷飞似让人敬酒也敬别人的宝珠,就更加地笑个不停。
她兴致也上来,见宝珠应酬得差不多,就抬起手,想招宝珠过来说几句,却见一个宫女走近宝珠,当着众人笑道:“探花夫人有了酒,去散一散再来的好。”
宝珠今天是十二分的机灵,就知道又有缘故,道:“也好,”离席对着众家女眷福了几福,道:“容我逃席一会儿,再来奉陪不迟。”
张姑娘也想出去走走,就道:“我陪你去,”张老夫人拦下来,道:“我还要敬酒,你帮我倒酒是正经的。”
张姑娘顿时明白,微红了脸重新坐好。
这里面的小窍门,可不是好懂的。
宫里的事情,件件都是不能大意的。那宫女独让探花夫人出去散酒,却不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内中只怕是有原因。
但也可能没有原因,就是让散酒的意思。虽然宝珠不是酒吃得最多的那一个人。
但如果另有原因,张姑娘是不合适跟去的。
不是老世家,不是常进宫的人,都不会知道这种窍门。
余夫人就不知道,她很想和宝珠说上几句,就悄步离席跟了出去。见宝珠和刚才说话的宫女沿着长廊往殿后面走,余夫人再跟上时,就有人出来拦住她,面容严肃的警告她:“请夫人回去用酒,宫中不奉旨意,不许乱走。”
余夫人到此还是不能领悟,她闷闷回去,在心里想,不奉旨不能乱行走,那宝珠是怎么过去的呢?,!
很有几分相似。
中宫娘娘,是姑母大人!
这样一来,所有曾疑惑过的事全都解开。
为什么进宫那天,瑞庆小殿下指挥人把自己掳走?为什么成亲那天,姑母是私下里来见?为什么对表凶说他的王府姑娘来了,表凶看的不是常四姑娘,却是一圈儿的嫡女们。
表凶根本就不知道宝珠说的王府姑娘是哪一位。
往事如烟浮上心头,却重如雷霆滚在心上。
宝珠要谢她,要感谢她没有否定自己的亲事,要感谢她成亲那天出宫来受礼。新妇进门,向婆家行礼也是礼成的一个环节。
这代表着婆家人的认可。
宝珠的心尖子哆嗦起来,成亲那天夜晚出宫,姑母得冒着多大的风险,才能受宝珠叩的三个头?
宝珠不寒而栗,想到姑母可能会让人发现,就更加深深的感激于她。
她泪下如雨:“谢娘娘恩典!”
中宫也湿了眼眶,但她强自忍住。又有淑妃对她递眼色儿,又打了一句圆场。淑妃笑道:“探花夫人,你丈夫中了是件喜事儿,不要再哭了。你这哭的应该是想到你丈夫攻书的不容易,你要是再哭啊,我也想跟着你落泪了,到这一步,你不容易啊。”
这话又隐含敲打。宝珠忙拭泪水,再道:“是。”
中宫借着这个机会,用帕子也拭了泪水,重打笑容道:“就是的,她这是喜欢的哭,却就要惹得我们陪她一起哭。”
“不容易呢,”淑妃一语双关,莫明的也红了眼圈。娘娘以后终于能有娘家人进出宫闱,虽然还不能顶着国舅名声进来,但好歹以后可以时常进来问候。
而她呢?
淑妃不敢想,也拿帕子拭了拭泪水,算是陪着中宫。
两位娘娘都陪着探花夫人落眼泪,女官们宫女们太监们不管有没有泪的,也全都装模作样的擦拭眼角。
陪着中宫,这个好儿岂能不献上一下?
泪水拭过后,两位娘娘相对一笑,然后让人赏赐宝珠,又赏赐别的女眷们。宝珠的肯定又大又好,谁叫她的丈夫今年太光彩了呢?然后赐宴,宫女们带着女眷们后退而出,前往偏殿领宴。
……
酒宴整整齐齐地摆好,按成里外三层的圆形。
最里面的一层,独一桌儿,座位也只有四个。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家眷们坐在这里。宝珠自从见到姑母,一颗心更喜悦得不行。心里不断的闪着太子殿下百般的照顾,瑞庆小殿下不嫌弃,多次上门玩耍,同时还闪动的,是宝珠不但要给表凶争气,也要给姑母争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