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法知道生活中会有哪些突如其来的意外,就是会有这种可能。”我脑海中闪过不太愉快的回忆,胸口忽变得闷闷的,似有双手紧紧攥着气管,逼迫我加重呼吸。
“小孩儿或许有这种可能。”季凝遇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格外执着,开始同我争吵,“而且我说过了!我是一名”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了,应该是通过反光镜看到了我僵硬的神情,瞳孔一瞬地收缩,“等等岑仰,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身子往前凑了过来,难得关心,“你为什么呼吸这么不稳定?要么就停在边上换我来开!”尽管吐出的话语依旧强硬,“听到没有!我可不想等会真出什么事故!”
我盯着即将通行的红绿灯,做着深呼吸,等车子起步后才低声回应,“没事我没问题”
“你真没事?”
季凝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右肩上,一股温和的暖意透过衣服渗入肌肤。我眯了眯眼,紧抿着唇,注意力聚焦到复杂路况上,等车身拐入下一段路口,才重新开口:“少爷,请你坐好。”
他在提示下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几声,退回到后边。隔了一会儿,才又弱声问道:“所以你刚刚为什么会那样?”
我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斗争,斟酌片刻后,下定决心地说,“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在八岁的时候带我来到你们家吗?”
季凝遇默不作声,我瞟了眼后视镜。或许是谈及往事的原因,他的面色稍显凝重,只是摇了摇头。
“那年的6月9号,爸爸第一次带我去游乐园玩你知道我们家的处境,那是我求了很久才换得的机会。”我吸了吸鼻子,胸腔依旧维持着那股堵塞感,继续坦白:“那天我玩的很开心,可就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出了意外。”
季凝遇聚精会神地听着,原本自然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显露出一丝不安。
“爸爸拦了一辆出租车,起初没什么问题,可他很快发现那不是我们回家的线路。”我抓紧了方向盘,后槽牙不自觉地用力,“那司机是伪装的不知又是哪个该死的混蛋老板想着来对付我爸。”
“那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季凝遇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难以开口问询。
“嗯没什么。”某些画面转瞬即逝,我不愿多说那细节,怕影响心情,于是简单交代了结局,“我只知道为了能让我安全回家,爸爸答应他们销毁了部分调查资料。”
“岑仰”
“我不该去那次游乐园的。”
“那不是你的错。”
季凝遇温声安慰我,我竟感受到那份心疼。这是他与我重逢以来,第一次像小时候那样,用那种柔软的、近乎怜惜的言语安慰我。
呼吸再次变得紊乱,那些曾经遭到的唾骂与欺辱,那些真正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凶猛上涌又迅速回流,只在浅滩上留下串串虚幻的白沫。我自然是不会忘记父亲遭受的屈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恨意与不甘。
可此时此刻我混杂的心绪中,只剩下一种卑劣的、近乎扭曲的快感。那卑劣同钝刀般反复捶打着我的胸腔,让我在讲述这个故事的过程中,唯一在意的就是——就是能不能靠这个博取季凝遇的同情。
我蜷缩在他的面前,等待他的怜悯。
很显然,我博对了。他柔软的眼神、我许久未曾体验的温柔,又短暂地回来了。
我博得了那个短暂的、爱我的他。
我享受此刻的温存,心里却清楚同情从不是爱的基石。
可季凝遇对我的感情本就扎根于爱意,因而这份同情只会让他对我愈发怜惜。
“所以能接受我刚刚好心的提醒吗?”
“可以。”
后视镜中的漂亮脑袋乖巧点头,我很满意。复盘着刚刚的对话,有句话突然让我抓住了一个新奇的关注点。
“少爷是不是最开始说了不会上别人的车?”我放缓了语速,笑着问。
“嗯?怎么”季凝遇对我的发问摸不着头脑,略微发懵。
“所以我在你心中不算别人,对吧。”
“所以,我让你感到安全,对吗?”我扫了眼后视镜,看着他愈发凝重的表情,觉得格外有趣。
“所以季凝遇,我在你心中算什么?”
“打住!你少给我来这套。”他反应过来,一抹绯红倏地爬上了脸颊,“不是朋友,也不是暧昧对象,更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关系!就是普通的上司与下属仅此而已。”
“哦?”我皱了眉,自顾自地说起丧气话,尽显低落,“你知道了我来你家的原因我陪了你十多年。原来什么都算不上吗?”
“乱七八糟的关系又是指什么”
“够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勉强勉强算个家人吧”
我笑弯了眼,“那也很好了。”但其实心里却并不知足。
“我说了勉强算是!”季凝遇被我逗得炸了毛,红晕的脸颊同此时车窗外的火烧云有得一拼。
他着急忙慌地转移话题,“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