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俞却突然冷锐的说:“送一个寻死的人去死!世子爷可真是一个大善人。”
俞弘业不明环俞敌意,以为是章景同命令,便道:“既然如此——”
俞弘业抬手令部下收了兵器,对图礼佑说:“你如此行事,所求为何?”
图礼佑紧抓环俞,生怕环俞消失,哀求道:“……我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想赎罪。从今往后,章少爷哪怕把我当个奴隶使唤也好。”
奴隶?呵,天大的笑话!
大公子要用人身边多少人伺候。
焦俞环俞能从周流山跟来,也是一群中军互相比拼,脱颖而出才有资格来。
环俞很少这么冷讽,他一向沉默寡言,此刻却像骂自己兵一样,极其严厉凶狠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想赎罪。”
他掐住图礼佑脖子一摔,滚烫的黄沙地上大把大把涌入后脖颈的杀子烫伤了皮肤,环俞极其愤怒:“就凭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我杀你一万次也不解气。可我们家大少爷说了,你这种货色,给你一点眼神都是奖赏。”
“奴才我们家少爷有的是,个顶个的忠心。没有一个会伤主的。”环俞掐着图礼佑的脸拍了拍,“你这种畜生,活该是个孤魂野鬼,无依无靠。你就继续在这世间游荡吧。”
黄沙滚烫,没有环俞的话刺耳伤神。
图礼佑悲恸的一声哀嚎,可怜的叫在这一片天下。
这下连物伤其类的王元爱都笑骂了一句,沉着脸复杂的说:“大家都是窝囊鬼啊——想死不敢死,想活不能活。找不清定位,不清楚方向。满心想被这个世间什么东西抓一把,却没有一只手伸来。”
铁石心肠的人,看见岁月长河的里某一段自己。亦能瞬间瓦裂。
王元爱添心的堵,他盖着眼睛挥手说:“下去。告诉图礼佑,让他来给我磕头。我当他主子。”
这话一出何止图礼佑愣了,连俞弘业也不悦王元爱这么横插一杠。
王元爱什么意思?一个对章景同动过手的人,他要留在身边当奴隶使唤?
俞弘业当机立断,沉声道:“你若真想赎罪的话。图礼佑,我送你去个地方,听说岭南有座赎罪岭。凡是从这里出来的,犯了天大的罪也会被饶恕。”
“这些年你在图礼氏无恶不作,小章师爷愿意饶恕你,是他不动手杀人,不是他没有杀心。你想跟在他身边好啊,我送你去赎罪岭。五年后你能活着出来,我替他答应了。”
图礼佑不知王元爱是何目的,又眼见自己有希望,忙不迭答应了。连连磕头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郑重的,对着环俞下来马车的方向又磕了个头:“多谢小章师爷!”
图礼佑根本不畏惧赎罪岭的风险,一来是他不知赎罪岭险恶,二来他喜欢这样有盼头的命令。
五年,五年后他就能重新做人了。这如何让他不狂喜心窃。
“小章师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图礼佑盼着章询能给他个名字。
章景同一掀帘,俊玉冷脸,他不悦的扫了俞弘业一眼。俞弘业挑眉示意他有什么办法。
图礼佑惊喜的膝行上前,哀哀的看着章询。
章景同手搭帘上,说:“谁告诉你抹掉自己的名字就能重头做人了?图礼佑,这就是你的名字。”
“你愿意给自己另取它名随意,我在眼里你从始至终是那个图礼佑。换一个万个名字,你也改变不了你是图礼佑。”
图礼佑胸口扎了个钢针似的难受,但还是磕头说:“小章师爷,谢谢你出来见我……五年后,你……”
章景同放下车帘说:“生死有命。既然是赎罪岭,你若能出来,就是天不亡你。我也不会夺了你性命。”
这句话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图礼佑却极其感激涕零的走了。
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的王元爱放下马车帘,略微可惜。但淡淡噙笑闭眼。
怀青不知他笑什么,小心地问:“大少爷,您这是?”
王元爱阖睡说:“怀青啊,你知道杀人诛心的是什么人吗。”
不等怀青开口,王元爱就说:“只有一样痛的人,才懂怎么精准的杀人诛心。”
怀青没有听懂,王元爱闭眼着藏着羡慕说:“……章时霖还是心软啊。给他指了个方向。”
图礼佑像狗一样高兴。
就像天家给王家指了方向以后,王元爱也和图礼佑似的。命悬一线也开心——他终于不是站在原地,天地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