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个看不见的小指尖,正顺着她后脊的神经线,一下一下轻轻点着。
刚才还满室流淌的暖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像有人猛地拽走了她身上搭着的薄毯。
出门采风这天她特意带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薄毯,下午画稿画累了的时候就会搭在腿上,毯子上晒过酒店阳台太阳的味道。
混着一点她常用的薰衣草留香珠的香气,把绘图桌底下的那一小片空间烘得暖融融的。
可灯光熄灭之后没几秒,那股裹在周围的暖意就顺着墙缝、窗缝一点点往外散。
露在七分裤外面的脚踝最先感受到凉意,那凉不是冬天刺人的冷,是带着雨雾潮气的润凉,顺着皮肤的纹理慢慢往骨头缝里钻。
没来由的惧意顺着后脊的汗毛一点一点爬上来,沿着脊椎的凉意在后背拧成小小的一团。
她从小到大其实算不上怕黑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半山腰民宿的屋子里,毫无预兆陷入的这片黑暗。
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胶质,把所有熟悉的感知都黏住了。
后脊的汗毛先是根根竖了起来,像有只冰凉的小虫子顺着衣领的缝隙钻了进去。
那股凉意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最后在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拧成了小小的一团,沉得她肩膀都忍不住往下压了半寸。
连刚才还捏着草稿纸的指尖都跟着瞬间泛了凉,纸页从指缝间轻轻滑落到地板上,她却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攒不起来。
她的右手指尖刚才还扣着透明文件袋的边缘,指腹上还留着刚蹭过画纸油墨的细微触感。
可凉意顺着胳膊肘爬到指尖的那一刻,她指尖的力气像被瞬间抽走了似的,夹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袋先是晃了晃。
最外面那张画着野菊的草稿纸顺着袋口滑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纸角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响。
她的视线明明落在纸页滑落的方向,可黑暗里根本看不清纸的轮廓,脚就像钉在了原地,连微微弯一下腰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她靠着绘图桌的边缘定了定神,指尖在凉冰冰的桌面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整层楼都跟着跳闸停电了。
她侧过身,把腰轻轻抵在绘图桌结实的实木边缘上,冰凉的木面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总算把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惧意压下去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桌面的边缘慢慢摸过去,先摸到了那支还搁在素描本上的铅笔。
接着摸到了杯壁已经凉透了的马克杯,最后指尖碰到了桌角那盏台灯冰凉的金属底座。那瞬间她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这盏灯坏了,整层楼的电路都跟着断了,所以所有的灯才会同时熄灭。
脚边散着几双软底拖鞋和小猫常玩的绒线球,没个借力的支撑,连扶着桌沿想站起来的动作都滞了半拍。
她下午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拆外卖的时候,随手把棉拖、凉拖都踢到了绘图桌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两只拖鞋东一只西一只歪在地上。
此刻她脚在地板上探了好几次,每次脚尖都刚好蹭到拖鞋软乎乎的边缘,却找不到一个能稳稳借力的支点。
扶着桌沿的胳膊刚一使劲,腿就软了一下,整个人站起来的动作生生卡在了半中间。
脚底下虚虚的,连站着都觉得发慌,像是周遭的黑暗正慢慢往她脚边围拢,要把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所有熟悉的轮廓都揉成看不清的形状。
她平日里总觉得这间小屋小小的,每一样东西摆在哪里她闭着眼都能摸到,书架第三层放着什么书,沙发扶手缝里塞着哪只发圈,门后的挂钩上挂着哪件外套。
所有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可此刻围拢过来的黑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点点往她脚边堆。
原本清晰的边界都模糊了,她甚至有点分不清脚边半米的地方是空着的还是摆着小矮凳,整个人的重心忍不住微微晃了晃。
她只能抱着胳膊在沙发边缘慢慢坐下,后脊不敢完全靠住沙发靠背。
她侧着身子慢慢往沙发的方向挪,指尖摸着沙发的扶手找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