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松快小世界里,指尖跟着耳边流淌的曲调轻轻打着拍子,既没留意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细密的雨丝顺着窗沿边的梧桐枝蔓缓缓滑落,饱满的雨珠沾在阔大的梧桐叶边缘稍作停留。
接着便打着旋儿滚下来,轻轻敲在刷着浅米漆的窗沿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浅淡的水痕。
她也没顾得上桌角刚泡好的桂花茶,陶瓷杯壁温温地贴着桌面。
清润的茶香正从杯口漫出来,杯里裹着细碎的金桂花瓣,绒绒的花蕊在透亮的茶汤里打着转。
杯口还冒着软软的白热气,把半空中的光线晕出一点朦胧的柔意。
茶盏边随意搁着的银小勺,柄上还刻着一小朵浅纹的桂花,被空气里裹着的旋律震得轻轻颤动。
勺尖挨着杯沿蹭出一点微末的力道,便顺着杯沿漾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涟漪晃了两三下才慢慢散开,刚好和她嘴里哼歌的调子踩在了同一个步点上。
她从来都不肯为了旁人的眼光束缚住自己,不用刻意端着得体的架子,也不用勉强跟上热闹的话题,永远要做那个自由无拘无束的人。
哪怕只是在没人留意的小角落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也能从里到外透着松弛的暖意。
连窗外雨丝敲在玻璃上的闷响,都像是特意凑过来。
和着雨珠敲在窗沿上的轻响,大大小小的水点顺着粗糙的水泥边沿滚落,声音错落叠加。
刚好为她随性晃荡的调子,轻轻打着重缓相宜的节拍。
没有规整的旋律,也没有刻意的编排,所有声响都顺着雨天松弛的氛围自然铺开。
此刻的林青柠就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小鸟,她在狭小的空间里舞蹈着。
随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歌唱着,整个人完全忘乎所以。
连原本安安稳稳搭在膝头的旧针织外套,都随着她肩头晃动的节奏,跟着轻轻晃出细碎的、温柔的弧度。
风从半开的窗缝悄悄钻进来,沾着雨后独有的湿润潮气。
裹着楼下香樟树叶被洗透的清苦香气,顺着她颈窝的轮廓绕了半圈,又软软地裹住她垂在肩边的发梢。
那些刚从绘图板上抬起来的发尾还沾着一点铅芯的淡香,被风拂得轻轻晃了晃。
像有只看不见的小手正顺着发丝的纹理慢慢往下捋,把一整天埋在手稿线条里的紧绷感,先偷偷松了小半分。
这一小方只属于她的小屋里的自在,被穿堂而过的风一点一点揉得软乎乎的。
连悬浮在空气里的细小尘埃都裹着松弛又治愈的细碎暖意。
像晒过一下午太阳的棉被里抖落下来的绒絮,慢悠悠地在台灯光的光柱里打着转。
刚才还在窗边借着台灯光整理手绘稿的林青柠,指尖正蹭过硬笔画出的少女裙裾褶皱。
耳旁是老式台灯灯管发出的极轻的嗡鸣,和着窗外从傍晚起就没停过的雨声,一下一下漫进耳朵里。
她原本还在琢磨着下一页分镜的线条要怎么走才够柔和,思绪顺着纸面上的铅笔痕迹慢慢飘远。
整颗心也跟着耳旁错落的雨声慢慢沉下去,沉到没有任何工作消息、没有任何待办提醒的柔软褶皱里,连捏着橡皮的手指都放松得弯出了浅浅的弧度。
就在她刚把最后一张草稿夹进透明文件袋的瞬间,整间屋子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那是她才打磨出来的景区宣传手绘稿,每一根线条里都藏着她采风时记下的山风轮廓。
每一处晕染的色彩里都浸着清晨溪边沾在裤脚的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