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鳌拜将军忠心可嘉。不过朕记得,太祖皇帝当年就重用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皇阿玛更是提出参汉酌金之策。难道他们也是错的?"
鳌拜一时语塞,但很快又强硬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汉人书生表面顺从,实则心怀叵测,皇上不可不防!"
"将军此言差矣。"洪承畴突然开口,"汉人中确有不服王化者,但多数还是愿为明君效力的。譬如老臣,虽曾事明,如今不也忠心侍清?"
"你!"鳌拜怒目圆睁,"你个贰臣也配谈忠心?"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福临知道,若任由冲突升级,只会让多尔衮看笑话。他轻轻咳嗽一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鳌拜将军忧国之心,朕甚慰之。"福临的声音平和却不失威严,"洪先生尽心辅政,朕亦感念。满汉各有所长,正如弓矢与笔墨,各有所用。朕以为,兼容并蓄方为上策。"
这番话既肯定了满洲根本,又为汉文化留了余地,可谓滴水不漏。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举杯笑道:"皇上圣明!来,诸位共饮此杯!"
宴席散后,福临回到乾清宫,发现孝庄太后己在等候。
"皇额娘怎么来了?"福临惊喜地问。
孝庄轻抚儿子的脸颊:"我儿今日应对得体,额娘特来夸赞。"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科尔沁部送来的,你舅舅吴克善亲笔。"
福临展开信纸,上面写着科尔沁部愿全力支持皇帝亲政,只要一声令下,可派精兵五千入京勤王。
"这"福临心头一震。
"不急。"孝庄收起信件,"这只是备而不用之计。我儿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学习、成长,等待时机。"
她指了指福临案头的《治国方略》:"洪承畴此人虽为汉臣,见识却是不凡。我儿可多向他请教,但切记"
"不可操之过急。"福临接口道,"儿臣明白。"
孝庄欣慰地笑了。月光透过窗纱,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略带忧伤的画面——一个是苦心孤诣保护幼子的母亲,一个是过早背负江山重任的孩子。
---
正月过后,北京城的积雪开始融化。福临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每日读书习武,接见大臣,处理政务——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盖章用印。
但暗地里,他正通过多条渠道积蓄力量:乌苏里定期送来多尔衮阵营的情报;图海派来的信使带来关外将领的效忠誓言;董鄂氏的家书则让他了解江南民情;而洪承畴、范文程等汉臣,则为他提供治国理政的智慧。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福临在日记中写下一段话:
"亲政之路,道阻且长。然朕不孤单:有关外将士之忠,有汉臣谋士之智,有江南士民之望,更有皇额娘之爱。当如潜龙,蓄势待发;当如猛虎,静伏待机。"
写完后,他取出董鄂氏最新来信。这次,小姑娘没有用暗号,而是首白地写了一首小诗:
"春风不度玉门关,万里相思寄燕山。
愿君早遂凌云志,西海升平民庶安。"
福临读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提笔回信,同样以诗作答:
"燕山积雪尚未消,江南春色己妖娆。
他日若遂平生志,与卿共话太平朝。"
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融化的水滴从屋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时光的脚步声。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里,一个少年天子也在悄然成长,向着那个注定不平凡的未来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