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解释着:“这两天才有的肉,每天喝菜汤,吃面包和黄油都能吃饱,赫鲁晓夫同志说,等全线验收了,每人再加一条腌鱼。”
谢尔盖把锅盖轻轻放回去,满意的点点头,现在物资不算是太充裕,西伯利亚沿线能喝菜汤吃面包,整点黄油吃到饱已经很不错了。
晚上回托木斯克,谢尔盖钻进了铁路总局的库房。
库房不大,架子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账本就在门口一张桌上,封面还是新的。
他翻了几页,又去点实物。
铁轨,螺钉,铁丝,油料,几样主要物资倒还对得上。
可再一细看,账上有几笔写得很大:某日某处“整修路基,耗用石料若干”,可那边的工头却说,石料是上月底才拉到,还没用一半。
谢尔盖没揭破,只把账页和工头的话都记在自己本子上。
他带来的技术员又量了几处轨距和道床厚度,虽没大差错,可也远没赫鲁晓夫电报里说得那么漂亮。
谢尔盖心里有了数。他又看了看车站、通信站和几个拐角的照明灯。
不少灯是好的,就是不亮。
戈尔什科夫回答说:“线还没全接上,电先紧着住处和库房。”
谢尔盖嗯一声。他没说这是错,只在本子上写:照明滞后,无碍通车,却不宜在报告里说成车站设施完备。
这一点他会毫不犹豫的上报给瓦列里。
赫鲁晓夫第二天才从林区赶回来。他风尘仆仆,靴筒上全是泥,一见谢尔盖就笑,露出的牙在灰扑扑的脸上白得发亮:“怎么样?这回不是吹的吧。”
谢尔盖也笑:“路是通了。我看了,能跑工程车。”
赫鲁晓夫更乐:“我就说嘛。”
可谢尔盖话头一转:“不过道床有几处还软,石料账和实际用量对不上,车站那排灯,一大半没亮。”
他一句接一句,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不肯通融的清单。
赫鲁晓夫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但他依旧很有自信。
他没马上反驳,先掏出烟,点着,吸了半口,才说:“石料那笔,是下面人报早,灯的事,我也知道,我原本想下个月再补齐,免得路上带电出岔。”
“谢尔盖同志,你可以告诉瓦列里同志,派人过来随便查,石料和电灯的问题都是能对上的,我不会傻子到干这种事,我还没那么疯。”
这点是真的,赫鲁晓夫还不想过早的被去世呢。
谢尔盖点头:“我知道,这些我理解,可给莫斯科的报告上,也不能只说漂亮,再者说瓦列里同志不是不信你,是怕你被下面的人用马上就完糊住。”
赫鲁晓夫张了张嘴,到底没吵。
他闷闷抽了半支烟,把烟头在鞋底碾灭:“行。我后头把实际进度和欠账都补上,谁糊我,我回头就找谁算,你把问题跟瓦列里同志说一声吧,别让他误会。”
谢尔盖看他说得认真,便没再多言。
他知道,这人要脸面,却也不是一味护短。
随后谢尔盖带人再去查,确认石料都是完好的,确实没有漏洞,也什么都没缺,跟赫鲁晓夫说的一样。
回莫斯科前,谢尔盖给瓦列里发了封电报。电文就几行:“路通,有点小问题,但并无大碍,经过改善后完全可以使用,账有四成水分,经过检查,确认跟赫鲁晓夫同志说的情况一样,详细的报告会通过第二封电报发过去,问题已同赫鲁晓夫当面点出,建设有进展,汇报需纠偏。”
发报时,窗外又飘起雪。
西伯利亚的雪不像莫斯科,不温柔,往脸上扑时像碎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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