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年到壮年,他背负着整个工厂的重担,还要不断承受来自父亲的苛责与施压。哪怕已经拼尽全力,在父亲眼中永远效率低下,永远达不到期待。
他体会过无休止劳作的煎熬,体会过被寄予厚望却永远不被认可的窒息,体会身心俱疲却连片刻喘息都不被允许的痛苦。
许日复一日的重压之下,一个扭曲的念头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人之所以低效,就是因为拥有情绪。会疲惫、会倦怠、会痛苦、会想要休息。
倘若剥离掉所有的喜怒哀乐、疲惫与杂念,只留下纯粹劳作的本能。
工人便可以永不停歇,永远产出,再也不会出现效率低下的问题。
再也不会有人体会自己这份不被接纳、永无休止的煎熬。
陆灼烬望着眼前一幕幕过往,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呢喃:“他不是生来偏执……是被无休止的期待和压榨逼到扭曲。”
残影再度切换。
后来父亲逝去,可那份刻进骨血里对“高效率”的执念,已经牢牢扎根在他身上。
他耗尽毕生所学,祭祀邪神,铸造琉璃天宫,炼出万世主镜。
他想要打造一座完美的魂灵工厂。
他开始捕捉生灵,动用镜面的力量进行神魂提纯。
剔掉恐惧、剔掉悲伤、剔掉贪生、剔掉所有躁动鲜活的情绪。
只留下最纯粹、最麻木、最顺从的劳作本能。
被提纯之后的傀儡,不会疲惫,不会抱怨,不会偷懒,不会渴求休息,只会无休止地运转劳作。
最开始,他只是想要摆脱低效的困境。
可千万年的时光缓缓流淌,最初的想法不断异化变质。
想要解决“效率”的初衷,彻底腐烂成疯狂的执念。
他不再是那个苦苦渴求父亲认可的继承者。
他化作了这套残酷规则本身。
千千万万无辜生灵,被强行抽取情绪,沦为永不停工的工具,重复上演他曾经承受过的无尽劳作。
一座万世魂灵工厂,就此成型。
看着最后一幕残影消散,漫天碎魂轻轻闪烁,像是千万年无数枉死魂灵无声的叹息。
苏逐风鼻尖微酸,声音又轻又哑:
“他明明亲身尝过被逼迫、被压榨的滋味。”
“到头来,却把这份苦难,强加给了无数其他人。”
陆灼烬望着空荡荡崩塌的天幕,眼底复杂至极。
“他想要根除低效带来的痛苦,结果亲手造出了更大的牢笼。”
“渴望挣脱枷锁的人,最后自己变成了枷锁。”
千万年镜城背后的全部真相,在此刻彻底揭开。
没有天生的恶魔。
一个被父辈厚望与压榨碾碎的继承者,在偏执之中,酿成了万世浩劫。
主镜彻底湮灭,他的执念、他的规则、他亲手缔造的工厂,也随之彻底化作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