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落尽,春归沉寂。
长安入夏,风暖昼长,宫城之内再无先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月暗流。
自兴庆宫谏礼一事过后,朝野无人再敢提及寿王府、无人再敢私议宫闱私情。林恪一纸礼法、几番暗筹,硬生生将一场即将燎原的盛世祸火,掐灭于初燃之时。
杨玉环入道、号太真的旨意,平稳落地,无声无息。
对外只言王妃慕道、清心修行,欲避红尘繁扰;对内,则是一道谁都不敢破、谁都不能破的铁壁屏障。
道籍在册,礼法隔离,方外之人,不涉宫闱,不沾君恩,不触皇室伦常。
李隆基纵然心底残留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与遗憾,却再无半分逾越的借口。
帝王最重声名,尤其他这位一手开创开元盛世的千古明君。
他可以容忍自己闲暇享乐,可以纵容自己晚年松弛,却绝不能容忍自己落得□□失德、污损宗庙的万世骂名。
武后前车之鉴悬在头顶,林恪的忠言刻在心间,朝野礼法摆在明面,三重枷锁锁死君心。
那一点对绝代风华的执念,自此被死死压在心湖最深处,再不敢泛起半分涟漪。
……
寿王府,自此安稳如磐石。
经历这一场无声风波,寿王李瑁彻底褪去了皇子的骄矜青涩,多了几分沉敛通透。
他比谁都清楚——
那日大殿之上,若非林相挺身而出、引礼固伦、直言谏君,今日身败名裂、妻离子散、终生抬不起头的人,便是他李瑁。
父皇的心动是天威,是皇权,是不可抗的宿命。
若无林恪以江山千秋、礼法万世强行阻拦,他一介亲王,根本无力对抗帝王私欲。
数日之后,李瑁特意备厚礼,低调登门拜相。
魏国公府院门清幽,花木葱茏,药香依旧浅浅萦绕。
林恪大病初愈,不宜久劳,此时正坐在庭院竹下纳凉,手中执一卷旧书,神色清淡安然。
见寿王独身入府、屏退左右、恭敬行礼,姿态谦卑至极,全然无半分皇子架子,林恪缓缓合书。
“王爷何须多礼。”
李瑁深深一揖,情真意切:“若非相爷当日一言保全,瑁今日早已家室尽毁、颜面无存,甚至累及宗室、动摇朝纲。相爷之恩,瑁没齿难忘。”
他年少温良,无枭雄野心,亦无狠戾城府,恩怨分明,知恩必报。
他看得通透:
林恪保全的,不止是他的王妃、他的体面,更是他一生的安稳、寿王府的存续,乃至皇室一脉的伦常端正。
林恪轻轻抬手,淡声道:
“王爷不必挂怀。老臣居宰辅之位,掌天下礼法,护皇室伦常,本是分内之事。”
“今日之事,就此尘封,不可再提,不可再念,不可外传一字。”
“从今往后,太真居士清修方外,寿王安守藩职,皇室无隙,朝堂无议,便是最好结局。”
李瑁郑重颔首:“瑁谨记相爷教诲,终生守礼安分,绝不给朝堂、不给父皇、不给盛世添半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