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锁扣坚硬牢固,死死扣在一起,纹丝不动。过程枯燥又费力,她一次次发力,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尝试。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老旧的锁扣终于不堪受力,彻底断裂开来。小锁应声落地,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月蕴长长喘了一口气,手臂早已酸软无力,指尖泛着麻木的痛感,可心底的期待却愈发浓烈。她抬手,缓缓推开了尘封的柜门。柜子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封信。边角微微泛黄,是岁月沉淀的痕迹。信纸的最上方,写着一行清隽挺拔的字迹——月蕴亲启。短短四个字,瞬间击溃了沈月蕴所有的防线。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瞳孔微微震颤,眼底满是错愕,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怔怔的看着那封信,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她从来不知道,陆衍衡给她留下了一封信。一封藏在旧柜里,无人知晓,沉寂五年的信。良久,沈月蕴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封薄薄的信。信纸很轻,握在手里却重若千斤,压的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小心翼翼的打开,行行熟悉的字迹,跨越五年时光,缓缓映入她的眼帘。【见字如晤,我是衍衡。】【月蕴,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虽然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不过无所谓了。】【你过得好吗?】【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会因为救你而在车祸中离世。】短短几句话,温和的字迹,却带着颠覆一切的力量。沈月蕴的指尖骤然一颤,眼底的错愕瞬间放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在那场车祸里死去?【是不是很意外,为什么我会知道?】【我想你一定会很难过,会无法放下。】【但对不起,月蕴,我活不下去。】【所以,我安排了一场车祸。】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骤然炸开,彻底劈碎了她五年来坚守的所有认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场让她愧疚五年,痛苦五年,执念五年的车祸那场她以为的意外。竟然是陆衍衡,亲手安排的。【原本我想一个人去死,可后来,我贪心的想让你永远记住我,所以我把你也带上了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很恶心。】【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温柔的笔迹,写的却是最偏执,最破碎,最绝望的心事。沈月蕴的视线早已模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的她几乎窒息,浑身冰冷麻木,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原来不是意外。原来不是命运无常。原来他的牺牲,从来都不是偶然。是他蓄谋已久的告别,是他亲手策划的结局。【你当初把深陷黑暗的我拉了出来,让我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我原本想和你一直这样下去的,可我做不到。】【对不起,月蕴,你对我那么好,我却这么对你。】【我配不上你的喜欢。】沈月蕴终于懂了。懂了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郁,懂了他偶尔莫名的沉默和低落,懂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破碎和自卑。原生家庭的破碎,无人救赎的童年,常年纠缠他的精神病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永远活在黑暗的边缘。她以为的救赎,只是短暂照亮了他的人生,却没能彻底根除他心底的荒芜。他太累了,太痛苦了,他早已撑不下去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出生在一个健康的家庭里。】【没有任何心理创伤,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陪着你。】【月蕴,我爱你。】【我本想将这个秘密带下去,可思来想去,那对你不公平。】【于是我留下了这封信,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会看到它。】【我不知道是哪一天,又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晓。】【对不起,月蕴。】【如果有下辈子,换我去追你,好不好……】落款处,赫然写着几个字:陆衍衡绝笔。沈月蕴手中的纸张微微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坠入无边冰渊。哪怕她已然知晓了所有真相,可沈月蕴的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恨意。她不怪他。他这辈子,活的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