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年夜里归来,拥着他入眠,指尖触碰,怀抱相拥,他从不躲闪,从不抗拒,安安静静窝在对方怀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瓷娃娃。他听话,懂事,安分,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只有沈遇年知道,这份顺从背后,是彻彻底底的疏离。江眠的温柔是假的,乖巧是装的,所有的配合都只是一种礼貌的妥协。他不再闹脾气,不再黏着他,不再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他的身影,甚至连一次真心的笑,都吝啬给予。他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依偎在同一个屋檐下,心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隔阂像一层厚重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任凭沈遇年如何温暖,都始终无法融化。沈遇年的心里积满了郁气,日日压抑,夜夜难眠。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寸步不让,从未有过半点怯懦与局促。可唯独面对江眠,他束手无策,卑微又煎熬。他只是想要江眠多看他一眼,想要从前那个热烈赤诚,满心是他的小孩回来。可日复一日的付出,换来的永远是淡淡的回应,不痛不痒,不冷不热。无数个深夜,沈遇年抱着身侧安静熟睡的人,看着少年清隽苍白的侧脸,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憋屈与恐慌。他不敢发作,不敢质问,甚至不敢流露半分阴郁。他怕自己的偏执会逼走江眠,怕仅剩的朝夕相伴也会化为泡影,怕彻底失去这个爱进骨子里的人。于是他将所有的焦躁,委屈,猜忌与不安死死压在心底,独自承受着这些无人知晓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疏离里,濒临崩溃。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压的人心头发沉。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碎碎的洒在卧室的地毯上,微弱又清冷。江眠靠在飘窗边,身上裹着柔软的米白色毛毯,乖巧的看着外面覆盖的白雪。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的近乎落寞。手机静静搁在掌心,屏幕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一室死寂。他垂眸望去,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备注——黎栩光。是他大学的学长。他仓促休学,骤然消失,切断了所有同学朋友的联系,也封闭了自己的世界。屏幕上的消息一字一句缓缓铺开:【小眠,希望你原谅我的打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休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很担心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的。】简单的几句话,字里行间都是真诚的担忧与体恤。江眠的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屏幕上,沉寂许久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黎栩光优秀,温柔,待人谦和,在学业上给了他无数的帮助与指引,对他向来格外照顾。沉默良久,江眠指尖微动,缓缓敲下回复:【学长,我一切都好。】【休学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要担心。】他不想解释,也不愿任何人窥探他如今狼狈的处境。消息发送成功的几秒后,对方几乎立刻回复:【那就好,你平安就够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想和你聊聊。】江眠微微怔住,抬眼望向窗外。这段时日以来,他几乎从未踏出别墅半步。日复一日困在四方天地里,对着冰冷的墙壁,空荡的房间。日复一日面对着心事重重,愈发偏执的沈遇年,他的心情压抑到了极致。沉闷,窒息,自我内耗,快要将他彻底压垮。他确实太久没有见过外人,太久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太久没有感受过不带任何负担的温柔氛围了。短暂的犹豫过后,江眠低下头,回复了一个字:【好。】两人在一家新开的西式餐厅约好了晚上的饭局。傍晚时分,江眠简单换了一身浅蓝色卫衣,外搭一件轻薄的黑色羽绒服,穿戴整齐后,和管家交代了一句,便独自出门。寒风裹挟着雪粒落在肩头,微凉的空气灌入鼻腔,让他沉闷了许久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餐厅坐落于市中心的观景楼层,装修轻奢雅致,暖光吊灯温柔洒落,隔绝了窗外的凛冬严寒与漫天风雪。室内暖气充足,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氛围安静又温柔。黎栩光提前抵达了包厢。学长依旧是记忆里温润如玉的模样,穿着简约的黑色大衣,眉眼温和,气质沉稳干净。看见推门而入的江眠时,他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起身抬手示意他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