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爱江眠了,爱到舍不得让江眠受半分委屈,舍不得让江眠因为他的问题,陷入不安,等待与自我怀疑里,更舍不得让自己心爱的人难过。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去找了傅森屿,求来了那瓶能压制心理创伤,消除本能排斥的药物。他从没想过要欺骗江眠,只是不敢说,不能说。他不敢把这份血淋淋的愧疚摊开在江眠面前,不敢让江眠知道自己因为那场意外留下了无法自愈的心魔,更不敢让江眠因此而悲伤。沈遇年只能瞒着一切,靠着药物的作用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惧,愧疚与本能排斥,学着用最温柔,最正常的样子去拥抱江眠,去亲吻他,去陪着他,把所有缺失的温情,一点点补给他。他想让江眠开心的待在他身边,想让江眠过的安稳,舒心,幸福,不用再承受感情里的半点煎熬,不用再有丝毫的不安。而这段日子,江眠也确实沉浸在这份踏实的幸福里。他爱沈遇年,爱的坦荡,爱的真诚,爱的平等。他付出真心,也期待真心,他忠于自己的心意,全心全意的爱着沈遇年。先前沈遇年莫名的疏离与冷淡,也曾让他难过,困惑,暗自纠结,可他却从未放低自己去委曲求全,更没有丢掉自我去一味讨好。而后来沈遇年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亲近,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在意与珍视,那份刻在细节里的爱意,让他彻底放下了心底所有的不安。他以为,两人终于跨过了所有隔阂,终于心意相通,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相守一生。深秋的午后,阳光清冷,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天气阴沉沉的,透着深秋独有的湿冷寒意。江眠照常去上课,从学校出来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秋风裹挟着寒气,吹得人浑身发冷,天空中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路面上积满了雨水,凉意刺骨。他穿着简约的米色针织衫,外面搭了一件风衣,背着双肩包,拿出了提早备好的雨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眉眼温润,身形清挺,周身带着干净舒展的气质和被爱意滋养的平和与温柔。他满心欢喜,想着回家之后,能和沈遇年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秋雨,聊着日常琐事,度过幸福的一夜。可偏偏,在他快要到家时,一辆轿车疾驰而过,径直碾过路面上深深的积水洼,浑浊冰冷的泥水,瞬间溅满了江眠全身。衣料被浸透,贴在皮肤上,深秋的寒意瞬间钻入骨髓,冷的他周身发僵,整个人狼狈至极。车子转瞬即逝,江眠站在冷风中,微微蹙眉,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周身都透着不适感。若是直接上楼,必定会弄脏楼梯与卧室的地毯。他没有多做纠结,推开家门,直接走进了一楼空置的淋浴房,打算把自己冲洗干净。淋浴房内宽敞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江眠脱下沾满泥水的外套,将伞放到一旁,伸手打开木质收纳柜,翻找着沐浴用品。他的指尖在柜中轻轻翻动,无意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药瓶。他微微一愣,顺手将柜子深处的药瓶拿了出来,目光落在瓶身之上。只是一眼,便让他浑身血液凝固,周身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寒意彻底淹没……----------------------------------------识破白色的药瓶上,清晰的印着药物功效,一字一句,刺眼至极:专用心理创伤抑制药,压制内心恐惧、本能排斥等心理障碍,强制平复心理应激反应,可维持日常生活与亲密相处。短短一行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胸膛。江眠站在那里,浑身僵硬,指尖紧紧攥着那只药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清冷的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身上,蚀骨的冷,可远不及他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他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所有的欢愉,温暖,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江眠爱着沈遇年的同时也懂得自尊自爱,最容不得感情里的勉强与敷衍。他看着眼前的药物说明,瞬间懂了所有。懂了为何从前的沈遇年,明明眼底有他,却总是莫名疏离,无法亲近。懂了为何从某一天开始,沈遇年突然彻底转变。对他温柔至极,百般宠溺,朝夕相伴,如胶似漆。原来所有的温柔亲密,都不是沈遇年本心所愿,都不是他自然而然的爱意,更不是情难自禁的靠近。沈遇年对他排斥,抗拒,甚至是打心底里不愿意与他亲近。江眠从不会自我贬低,更不会卑微讨好,可此刻,他清晰的明白——沈遇年,需要靠着药物,才能勉强自己和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