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悄悄往深秋走。
江滩边成片的芦苇褪去青绿,漫山遍野铺展开柔和的米白,风一吹,蓬松的苇絮漫天飞扬,沿着江岸绵延向远方。
沈逾白的改造方案正式定稿,图纸全部提交甲方,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不必再日日伏案和图纸周旋,终于拥有大把空闲时间。
清晨醒来,窗外天色澄澈。沈逾白洗漱完毕,刚拿起水杯,敲门声如期而至。
开门,陆听澜斜挎相机包,一身深色薄外套,袖口随意挽起。
“今天芦苇荡景色正好,想去下游滩涂看看吗?”
恰好和沈逾白心里所想重合。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好。”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动身出发。下游滩涂距离居民区稍远,不再是常去的渡口一带,行人稀少,整片江岸几乎被芦苇占据。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枯黄野草夹杂着零星浅绿,江风裹挟苇絮扑面而来。浪潮不急不缓,一下下亲吻滩岸。
陆听澜拿出相机,走走停停捕捉画面。芦苇连绵形成狭长的廊道,阳光穿过苇秆缝隙,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沈逾白跟在一旁,没有随意打扰他拍摄,独自走到滩涂边缘,静静眺望宽阔江面。
身后传来轻微的快门声响,沈逾白不用回头也知道,镜头对准的是自己。这段时日相处,他早已习惯陆听澜时不时举起相机,只是从前总会局促移开视线,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沈逾白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陆听澜。
陆听澜指尖悬在快门上,四目相对。日光落在两人之间,漫天苇絮缓缓飘荡,气氛安静又缱绻。
“拍好了?”沈逾白先开口,声音被江风揉得轻柔。
“嗯。”陆听澜放下相机,缓步走到他身边,“芦苇季短暂,再过一阵子,苇花就要落尽了。”
“每年都有吗?”
“年年都有,只是从前我独自来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话语轻淡,含义却格外清晰。沈逾白耳尖悄然发热,下意识转头望向江面,掩饰心底翻涌上来的悸动。
两人并肩沿着芦苇滩慢行,一路闲谈。沈逾白说起大学时期外出写生,也曾见过大片芦苇,只是彼时孤身一人,只顾着埋头画稿,从未静下心欣赏风景。
“那时候一心想着尽快站稳脚跟,到处奔波,不懂停下来感受。”沈逾白轻声感慨。
陆听澜侧头看他:“人总是要遇见一些人,才愿意放慢脚步。”
沈逾白屏住呼吸,不敢轻易接话,害怕自己脱口而出藏了许久的心事。
走到滩涂最外侧,几块礁石突出水面。两人并肩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望着滔滔江水向东奔流。
苇絮持续随风飞舞,偶尔落在肩头、发间。
陆听澜抬手,轻轻拂去沈逾白发梢沾着的一缕苇花。指尖擦过发丝,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