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周末,靳琛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排家居活动,而是早早起来,仔细挑选了衣服,对还赖在床上的温屿说:“小屿,今天带你去见个人。”“见谁?”温屿迷迷糊糊地问,打了个哈欠。“一位老师,在a大美院。”靳琛将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替他拿来要穿的衣服,“快起来,约了上午十点,不能迟到。”a大美院?老师?温屿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起床洗漱。路上,靳琛才稍微透露了一些信息。要见的是一位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沈杰,专攻视觉艺术和设计理论,是业内的泰山北斗,门下桃李满天下。温屿听得心跳加速,又有些不敢置信。沈教授的名号他当然听过,那是他学生时代就仰望的存在。靳琛带他去见这样的人物?做什么?车子驶入熟悉的a大校园,停在一栋充满艺术气息的灰色小楼前。沈教授的办公室就在二楼,窗外是几株高大的梧桐,秋叶金黄。敲门进去,一位精神矍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画册。见到他们进来,沈教授抬起头,目光锐利而温和,先在靳琛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随即落在了温屿身上,带着审视,却并无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沈老,打扰了。这是温屿。”靳琛恭敬地问好,并将温屿引荐上前。“沈教授您好,我是温屿。”温屿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沈教授打量了他片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靳琛跟我提过你,也给我看过你的一些作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正是温屿在云上工作室的部分设计稿和平时练习的草图复印件。温屿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沈教授会如何评价。沈教授翻看着那些稿子,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处线条或色彩搭配问温屿当时的想法。温屿起初紧张,但谈到自己热爱的设计,渐渐放松下来,努力清晰地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思考过程。沈教授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大约聊了半个多小时,沈教授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靳琛,又看向温屿,缓缓开口:“基本功不算最扎实,但灵气是有的,对色彩和情感的表达有独特的敏感度,想法不落俗套。”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不过,这条路不好走,想要真正登堂入室,需要系统的理论学习和更严格的训练,吃得了苦吗?”温屿惊讶不已,难道沈老要收自己为学生?沈教授近十年来已经很少亲自带研究生,基本出于半退休状态了。温屿被靳琛推了推手臂,立刻坐直身体,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能吃苦!只要有机会学,我什么都愿意!”沈教授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纯粹而坚定的光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重新戴上眼镜,对靳琛说道:“上次在美国那个案子,你手下留情,保住了我儿子那边不少老员工的饭碗和养老金,这个人情,我记着。”温屿一愣,看向靳琛。美国?手下留情?他想起靳琛那次出差回来,高烧病倒……原来,靳琛因为沈教授的人情,在那个重要的案子上做了让步,而现在,沈教授要用收他为学生来“还”这个人情?靳琛神色平静,对沈教授微微颔首:“沈老言重了,分内之事。小屿他确实有才华,也肯努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和引路人。若能得您指点,是他的造化。”沈教授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温屿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人情归人情,我沈某人不轻易收学生,更不会拿学问做人情。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你的东西确实让我看到了可能。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者的威严和期许,“既然我答应收你,就会严格对待。你没有正统的本科文凭,理论基础是短板,需要补的课很多。我会给你列书单,安排你先跟着我的助教上基础理论课,同时完成我布置的课题。每周我要看你的读书笔记和练习稿。能跟上,你就留下;跟不上,趁早说,别浪费彼此时间。”温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和沉甸甸的责任砸得有些发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对着沈教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谢谢沈教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沈教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摆了摆手:“行了,具体事宜我的助教会联系你。今天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