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地说完,松开发送键,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这简直像是在乞讨。可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消息变成一个小小的绿色语音条发送过去。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几秒钟后,屏幕亮起。靳琛的回复来了,是文字,依旧简短:【没关系。】只有三个字。没有询问他遇到了什么事,没有质疑他为何深夜突然决定过来,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只是“没关系”。温屿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准备好的更多解释和保证,突然就没了用武之地。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知道该回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省略号过去。【……】几乎是立刻,靳琛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想住多久都行。】顿了一下,紧接着又一条:【弄乱也没关系。】温屿盯着这两行字,鼻子忽然毫无预兆地一酸。连日来的压力、委屈、惊恐、疲惫,还有此刻这猝不及防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接纳,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平静。眼眶瞬间就热了,视野模糊起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狠狠压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现在。他再次点开语音,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柔软的感激:“谢谢……真的,谢谢你,老同学。还是你……靠谱。”他说“老同学”三个字时,有些生涩。他们之间,真的能用“老同学”来定义吗?可此刻,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音发送过去。他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等待着。按照靳琛的风格,大概会回一个“嗯”或者干脆不回了。然而,出乎意料地,几秒之后,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嗡嗡的震动——不是消息,是靳琛直接拨过来的语音通话请求。温屿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捧住,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纯黑色的头像和“靳琛”两个字,心跳如擂鼓。接?还是不接?铃声固执地响着,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温屿一咬牙,按下了接听键,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到耳边。“喂……”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电话那头很安静,背景音几乎为零,只有男人平稳清浅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贴近感。然后,靳琛低沉的声音响起了,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房子,也不是客套:“怎么那么晚还没睡?”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比发文字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像是朋友间寻常的关心,可他们明明不是那种可以互相关心作息的朋友。温屿被他问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打扰到您……了吗?”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然后,温屿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叹息,又或许只是电流的杂音。“不要用敬称。”靳琛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温屿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自己这样称呼他。“哦……打扰到你了吗?”温屿从善如流地改口,心里却觉得怪怪的。“没有。”靳琛回答得很快,然后,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补充道,“我还在……看书。”温屿“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书?大律师深夜还在用功,果然成功不是偶然。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接下来,靳琛没有继续“闲聊”,而是自然而然地切入了“正题”。他开始条理清晰地向温屿介绍公寓里的各种设施:中央空调和地暖的控制面板在哪里,怎么调节;热水器是即热式的,需要注意什么;网络已经开通,密码是多少;厨房哪些电器可以用,哪些最好别动;甚至告诉他小区物业和附近超市、药店的电话……他说得不疾不徐,声音平稳,像在做一个详尽的工作交接。温屿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真的是你“朋友”的房子吗?你怎么会对这里的一切,包括那台他根本没注意到的、藏在柜子里的某个小众品牌咖啡机的型号和用法,都如此了如指掌?连物业费每月大概多少,附近哪家生鲜配送最快都知道?但他没问出口。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不想深究这背后可能更复杂的缘由。他此刻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只想先喘口气,至于这浮木从哪里来,为何恰好出现,暂时不愿,也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