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希拱手道:“下官初来,不敢妄论,不过请教诸位先生。”
李德正笑了笑。
“会请教,也是本事。有些人初入官场,连该向谁低头都不知道。”
冯希垂手道:“下官年少识浅,自当处处谨慎。”
李德正把手中文牒放到案上。
“中书有牒。”
这四个字一出,卢承礼立刻低下头。屋中其余官员也正了正衣冠。
李德正道:“冯希预校五代旧籍,先从后晋旧录入手。凡涉契丹册命、割地、称臣、臣僚进退之处,逐条摘出,另录成册。十日之后,送中书覆看。”
冯希眼神微微一沉。
卢承礼方才逼他擬义例,是小坑。李德正这道中书文牒,才是真正的深坑。
后晋旧录,契丹册命,割地称臣,臣僚进退。
每一项都离不开冯道。让冯希亲手摘出这些旧事,既是让他碰祖父旧名,也是让赵普拿到一把隨时可以挑错的尺。写轻了,是为祖父遮掩。写重了,是自伤门庭。写得太巧,又会被说成借史笔邀名。
更要命的是,十日之后送中书覆看。
等於是送到赵普眼前。
卢承礼听见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轻鬆。他方才用的是私力,李德正用的是公事。私下刁难被冯希化开,公事压下来,就不是冯希几句话能推走的了。
李德正似乎没有看见眾人神色,只温声道:“冯著作方才既说史笔应直书,想来此事正合你意。”
冯希心里明白,李德正来得不早不晚。
这是截势。
若卢承礼继续闹下去,冯希或许能借这一场小胜,在集贤院立住几分名声。李德正一句“中书有牒”,便把眾人的目光从卢承礼身上移开,也把冯希刚刚拿到的主动权收走。
段位確实高得多。
冯希抬眼看向李德正,神色仍旧恭敬。
“下官奉制预校旧籍,中书既有安排,自当遵行。”
李德正点头。
“好。”
他又道:“只是有一件事,须先提醒冯著作。后晋旧事牵涉甚多,官家看重的是公论,不是家论。赵相公也说,冯氏子既敢在御前谈忠孝,想必不会在旧籍里避重就轻。”
赵相公三字落下,屋中更静。
冯希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