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声音放低了些。
“如今这支兵还敬魏王,符家又与府尹走得太近。官家敬魏王半生功业,可这满门旧功,落在官家眼里,也未必全是安稳。”
符彦卿的手指按在案上,许久没有动。
“冯希。”
这两个字很轻,却听得人心头一寒。
冯希没有退,反而向前半步,重新行礼。
“魏王若觉得晚辈冒犯,现在便可让人把我赶出去。只是这几句话若无人说,等朝廷真有了章程,魏王府便再难从容。”
符彦卿盯著他许久,怒意未消,却也没有叫人。
“接著说。”
冯希道:“魏王眼前要保符家,只有四个字。”
符彦卿道:“哪四个字?”
“交权,自污。”
符彦卿眼神骤冷。
“你让我交出天雄军?”
“不是等官家来开口,而是魏王自己交。”
冯希语气仍稳。只是这话说出口,他也知道分量不轻。对符彦卿这样的人来说,兵权不是几纸文书,那是半生功名和旧部性命。
“若等朝廷来取,君臣之间便已有了疑心。魏王自己请去兵柄,便是老臣知进退。兵权交出去,换一个太师、太傅一类的尊號,换宅第岁赐,也换符家子孙日后的安稳。这不丟人。”
符彦卿没有说话。
冯希继续道:“军中旧部若来求情,魏王可以念旧情,私下给他们些钱粮,却不能再替他们向朝廷说话。魏王每开一次口,官家心里越难安。”
符彦卿沉默许久,才道:“交了兵,便够了?”
冯希抬眼看他,声音轻了些。
“不够。”
“魏王威望太高,光交权还不够。魏王往后不妨多置田宅,多收歌伎,多让御史骂几句贪图享乐。名声难听些,未必是坏事。一个只爱田宅酒色的魏王,远比一个清廉自持、旧部归心的魏王叫人放心。”
符彦卿怒极反笑。
“你这是让我自毁名声。”
冯希道:“名声毁在小处,家门才能保在大处。贪富贵,总比贪兵权好。御史骂魏王贪財,官家未必真恼。可若有人说旧部仍归心魏王,那才是符家的大祸。”
符彦卿没有说话。
冯希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魏王也该早作安排。”
符彦卿眼神沉了沉,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还真是不怕死。”
冯希垂手道:“开封府那边,翁婿之情自不必断,只是府门上的往来,该慢慢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