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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风（第2页）

池釉扶着他的肩膀，赤脚踩在细软的沙粒上。沙子被白天的阳光烤得温热，踩上去像是谁在给她做足底按摩。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泡沫。

“岑渡，”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你在这里的那些年……有没有想过放弃找我？”

岑渡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想过，”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天气，“大三那年，我生了一场病。高烧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三天没下床。那时候我想，算了。也许她早就把我忘了，也许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也许……我只是在执念一个不存在的人。”

池釉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

“可后来呢？”她问。

“后来，”岑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可他的眼睛却在阴影里，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我病好了，去了一趟植物园。看到一棵鸡蛋花树，开满了花，地上落了一地。我忽然想起，你八岁那年，在桂花树下跟我说，‘花落了，明年还会开。人走了，会不会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粒沙：

“我当时没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但从那天起，我决定……我要让你回来。不管多久。”

池釉的眼泪掉了下来。

海风把她的眼泪吹散，咸涩的液体滑进嘴角，她却笑了。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在夕阳下的海滩上，深深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鸡蛋花的甜香，像是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答案。

回到洋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姨给他们留了夜宵，是椰浆饭和叻沙，放在厨房的保温锅里。池釉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放下勺子，捂住嘴，快步冲进了洗手间。

岑渡跟了进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头紧蹙：“怎么了？不舒服？”

池釉趴在洗手台前，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愣住了。

她的月经……好像推迟了。

“岑渡，”她转过身，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我……好像有了。”

岑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色移到她下意识抚上小腹的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确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确定，”池釉摇摇头，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只是……推迟了。而且，最近总是恶心，嗜睡，还……”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岑渡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池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意渗进她的皮肤。

“池釉，”他闷声说，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当爸爸了？”

池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可能是。回国检查才知道。”

岑渡的手臂收紧了。

他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把她放在床上后，他单膝跪在床沿，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他的目光却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里，”他轻声说，掌心温热，“有我们的孩子了？”

池釉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相扣。

“也许是，”她说，“也许不是。但岑渡……”

她顿了顿，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如果是，我会很欢喜。”

窗外，鸡蛋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落下几朵白花，飘进半开的窗缝，落在床头的地板上，像是一个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