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买画人（第2页）

“池釉，那幅画里，有我最珍贵的记忆。我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哪怕……出价再高。”

池釉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幅画的轮廓。画里的两个背影，在陌生的房间里，依然坐在桂花树下，阳光依然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你花了多少钱？”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岑渡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没花钱，”他说，“我用一样东西换的。”

“什么？”

“一幅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面空白的墙壁上，“我画的。画的是……十岁的我，和八岁的你。”

池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画了？你什么时候画的？”

“三个月前，”岑渡的耳尖微微泛红，“你画我的时候，我也在画你。只是……画得不好。笔触很稚嫩，用色也……很奇怪。我把那幅画给了中介，说如果买家愿意把《釉釉记得》让给我，我就把这幅‘童年真迹’送给他。”

他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

“买家同意了。他说，那幅‘童年真迹’，比你的画更有……收藏价值。”

池釉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每天躲在画室里画他的时候，他也躲在某个地方，画着她。她画的是二十六岁的他，他画的是八岁的她。他们在同一座老宅里，隔着几道墙壁，用画笔互相凝视。

“那幅画……”她哽咽着，“我能看看吗？”

岑渡摇摇头，耳尖更红了：“……画得不好。等我觉得画得好了，再给你看。”

池釉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的风衣上有外面风雪的寒意，可颈窝处却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岑渡，”她闷声说，“你傻不傻？用一幅画换一幅画，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岑渡的手臂缓缓环上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不是占便宜，”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是……终于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

“那幅画，和你，都在我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这就够了。”

池釉的眼泪浸湿了他的风衣领口。

她抬起头，在风雪交加的冬日黄昏里，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桂花的甜香，像是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圆满。

窗外，老宅的桂树已经落尽了花，枝头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可他们心里，那棵桂花树却永远盛开，金黄色的花瓣在时光里跳舞，像是谁把一整个秋天，都铺在了他们余生里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