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岑渡松开她的手,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池釉,”他转过身,看着她,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找了二十三年。不是想找一个童年玩伴,不是想还一枚贝壳,是想……找到你,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枚贝壳,我留了二十三年。人……也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不是那种浮夸的、戏剧化的跪法,是轻轻的、稳稳的,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一方青石板。他仰起头,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
“池釉,”他说,一字一顿,“你愿意……让我继续留着你吗?不是二十三年,是一辈子。”
池釉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想起八岁那年,他坐在石缸边放纸船,背影孤独得像是一艘找不到港口的船。她想起二十三年后,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朱漆大门前,对她说“你来了”。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枚戒指。
而是蹲下身,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愿意,”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愿意,舟舟。我愿意。”
岑渡的手臂缓缓环上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脸埋进她的肩窝,池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意渗进她的衣领。
他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滚烫的狂喜。
他松开她,颤抖着手,把那枚贝壳戒指套上她的手指。
戒指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贴合着她的指节,像是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拥抱。
池釉举起手,在夕阳下看着那枚戒指。贝壳表面的粉色纹路在光线下流转,像是一朵小小的、永不凋谢的花。
“有一个条件,”她忽然说。
岑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什么条件?”
池釉弯起唇角,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狡黠的光:
“我要办一场画展。个人画展。主题……叫‘叙白’。”
岑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好,”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震颤,“办画展。办十场。办一百场。我陪你。”
池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一缕金光落在那枚贝壳戒指上,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落在那棵落尽了花却依然苍翠的桂树上。
桂花又开了。
不是枝头,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