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的那天,”岑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被锁在房间里。他们没让我跟你告别。我从窗户缝里,看见你拖着一个小箱子,跟在妈妈身后,走出了那扇朱漆大门。”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回头看了三次。第三次,你举起手,挥了挥。我以为……你是在跟我说再见。”
池釉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确实回头了。她确实挥手了。她当时以为,她还会再回来,还会再见到那个给她贝壳的小男孩。
可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岑渡,”她哽咽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被锁起来了。”
岑渡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
“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低柔,“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告诉你我会找到你,告诉你那枚贝壳是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八岁那年,就喜欢你。”
池釉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寻找他的唇,然后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雨夜的潮湿,像是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安慰。她的唇舌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温柔,攻城略地。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按向自己,像是要把他心里那个八岁的、被锁在房间里的小男孩,拉出来,抱进怀里。
岑渡的呼吸乱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呼吸交缠,雨声在窗外潺潺作响,像是谁在为他们伴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釉才缓缓松开他。
她撑起上半身,在黑暗里看着他。雨声填满了房间,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眼底的脆弱和滚烫。
“岑渡,”她说,声音轻却坚定,“以后我在。你不会被锁在任何地方,不会找不到人说话,不会……一个人放纸船。”
她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以后你的纸船,我陪你放。你的桂花糕,我陪你吃。你的每一个晚上,我陪你睡。”
岑渡看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下来,按进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池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意渗进她的皮肤。
他又哭了。
那个永远温润如玉、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在她怀里,无声地哭了。
池釉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骨,从颈椎到尾椎,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雨声渐渐小了。
岑渡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从颤抖到绵长。他睡着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一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
池釉躺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胀。
她低下头,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舟舟,”她无声地说,“以后我在。”
窗外,雨停了。
一缕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窗台上那枝新鲜的桂花上,照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照在那个被泪水浸透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