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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书（第3页）

岑渡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从你……不告而别之后。一开始是睡不着，后来是……不敢睡。睡着了会梦见你，醒了发现是梦，更难受。”

池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想起白天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他喝咖啡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半夜总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床铺。

原来他不是早起。

原来他根本没睡。

池釉把药瓶放在画桌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带着秋夜的寒意，可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汗。

“跟我回去，”她说，声音轻却坚定，“睡觉。”

她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回主卧。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榻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池釉把他按坐在床沿，然后跪在他面前，替他解开衬衫的扣子。

岑渡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池釉……”

“嘘，”她抬头看着他，月光照亮她眼底的执拗，“躺下。”

她替他脱掉衬衫，扶他躺下，然后自己也躺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心口，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

一下，一下，快而乱。

“池釉，”他背对着她，声音从胸腔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睡不着。”

“那就别睡，”她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轻轻吻了吻他的脊骨，“我陪着你。你数我的心跳，我数你的呼吸。”

岑渡的身体僵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她。月光照亮他半张脸，眼底的血丝像是一张网，把他所有的疲惫都网在里面。

“以前，”他哑声说，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我靠这个才能睡几个小时。可睡着了会梦见你，梦见你八岁的样子，在桂花树下对我笑。醒来之后，房间里是黑的，什么都没有……那种落差，比不睡更难受。”

池釉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掌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现在不一样，”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现在你醒了，我就在这里。热的，真的，不会消失。”

她的手掌下，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扫过她的掌心，痒得像是一只蝶。

“睡吧，”她说，“我守着你。”

岑渡的手臂缓缓环上她的腰，力道从紧绷到放松，用了整整十分钟。

池釉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到绵长，从紊乱到平稳。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

月光移动了半寸。

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了。

池釉轻轻移开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借着月光，看着他的睡颜。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即使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会消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然后，她悄悄起身，赤着脚走回书房。

画桌上，那个白色的药瓶还静静地躺着。她拿起它，旋开瓶盖，把里面剩下的药片全部倒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