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釉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套路,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像是一个藏了二十三年秘密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把秘密摊开在阳光底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她却笑了。
“岑渡,”她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记得了?”
岑渡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记得,”她说,“我记得桂花树,记得纸船,记得那幅画,记得……你。”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岑渡的心里。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唇瓣停在距离她不到半寸的地方。
“池釉,”他哑声说,“我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池釉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是一片桂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只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可岑渡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池釉吻完就退开了,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他外套的领口。
“我……我去睡了。”她说,转身就要跑。
手腕被拉住了。
岑渡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他把她拉回来,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下头,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
它是滚烫的,是侵略性的,是二十三年思念的宣泄。他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桂花酒酿的甜香,攻城略地。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池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烫得惊人,隔着湿透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
“晚安,”他说,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池釉。”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出了厨房,背影在灯光里拉得很长,像是怕多留一秒,就会控制不住什么更汹涌的东西。
池釉站在原地,手指轻轻触上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滚烫而湿润,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贝壳,又看着锅里还在翻滚的桂花酒酿,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场雨,这座老宅,都变成了她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
窗外,雨停了。
一缕晨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天井里的那棵老桂树上,照在满地的金黄色花瓣上,照在她手心里那枚被摩挲了二十三年的贝壳上。
池釉轻轻握紧那枚贝壳,把它按在胸口,像是按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走回东厢房,躺在床上,把贝壳贴在脸颊边。贝壳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变得潮湿而柔软。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原来被找到,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