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画纸,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抽屉推回去,转身走出了厨房。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像是谁在天上轻轻叹气。天井里的积水倒映着屋檐下的灯笼,昏黄的光在水里晃荡,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东厢房走。
路过西厢房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西厢房的灯亮着。窗户上透出一个人影,坐在画桌前,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池釉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直到那扇窗里的人影忽然动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池釉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她回到东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灯笼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昏黄的格子。她走到床边,坐下,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细雨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她对面,就是西厢房的窗户。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缝隙。
她看见岑渡坐在画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不是钢笔,是一支炭笔。他低着头,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池釉眯起眼,想看清楚他在画什么。
可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窗。
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老宅静得像是一座古墓。只有雨声,滴滴答答,从屋檐落到石缸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穿过天井,走到厨房。她有点渴,想倒杯水喝。
厨房里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打开灯——
然后愣住了。
岑渡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煮什么东西。他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只汤勺。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睡不着?”他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柔。
池釉点点头,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锅上:“你在煮什么?”
“桂花酒酿。”他说,耳朵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红,“我……也睡不着。”
池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锅里乳白色的酒酿正在轻轻翻滚,散发出甜糯的香气。他往里面打了一颗鸡蛋,用筷子轻轻搅开,蛋花在酒酿里绽开,像是一朵一朵的小黄花。
“小时候,”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隔壁有个小女孩,晚上睡不着,她外婆就会给她煮这个。”
池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锅里的酒酿,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岑渡,”她轻声说,“你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岑渡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只披了一件薄外套,里面是一件吊带睡裙,肩头裸露在灯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