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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王如意的理想（第2页）

王如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

“真的。你写爹不笑那段，爹就是那样的。笑都在嘴角上，不仔细看看不见。你观察得比我细。”王安宁说的是实话，她跟八姐是双胞胎，同一天出生，同一个爹娘，但性子完全不同。王如意大大咧咧，什么事都往心里去，但什么事也都不往心里搁，过夜就忘。王安宁看起来安静，心里什么都有数，但她不怎么会表达，写作文也写得四平八稳，像做数学题一样，一步是一步，规规矩矩的，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亮点。

王如意把作文本子合上，抱着本子在屋里转了两圈，像是抱着一件宝贝。“我要拿给爹看。”

王安宁说你爹去鹿场了。王如意说我去鹿场找他。

王如意穿上棉袄，抱着本子出了门。秋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院子里黑黢黢的。大青趴在狗窝前面，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了。大青老了，连叫都懒得叫了。

鹿场在苗圃旁边，从家走过去一刻钟。王如意走在林场的土路上，坑坑洼洼的，一脚深一脚浅，路两边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亮从大黑山后面慢慢升起来，挂在树梢上，像个大馒头，又白又亮，照得路面白花花的。她走得很快，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揣了一团火。

到了鹿场，老周还在鹿圈里忙活，打着电筒给鹿添夜草，草料一捆一捆地搬进去。公鹿们围过来抢着吃，低着头嚼得咯吱咯吱响，草香味混着鹿粪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老周看见王如意来了，问她咋这么晚还来。王如意说找我爹。

王西川蹲在鹿圈边上吸烟，月光照着他的背，棉袄上的补丁清清楚楚。那是上次在山上被树枝刮破的，黄丽霞补了一块蓝布，补丁上还绣了一朵小黄花，不细看看不出来。他听见王如意的脚步声，头也没回。

王如意蹲到父亲旁边，把作文本子递过去。“爹，您看看。”

王西川接过来，把烟叼在嘴角，翻开本子。月光不够亮，他看不太清，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王如意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火，火苗在夜风里跳来跳去，照得本子上的字忽明忽暗。

王西川看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他不认识的字多，但大意能看懂。看到“我爹的笑都在嘴角上”那段，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王如意举着打火机手都酸了，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差点烧到她的手指头。

“爹，写得好不好？”王如意忍不住问。

王西川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她。

“还行。”

王如意急了，“就还行？我可是写了快两个小时！写了两大页呢！我写得那么认真，你就说还行？你多说两个字不行吗？”

王西川想了想，“挺好的。”

王如意数了数，“三个字。爹您就不能多夸我几句？”

王西川站起来，把烟掐灭了。“写得好。”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王如意听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真的？”

“嗯。”

王如意抱着本子，在鹿圈边上蹦了两下，差点踩进鹿粪堆里。老周在圈里喊了一声——“丫头，看着点脚下！我白天刚清的粪！”

王如意吐了吐舌头，赶紧跳开。

回去的路上，王如意走在父亲旁边，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在土路上并排走着。王如意想跟父亲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很多话，但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走了好一阵子，王如意忽然说——“爹，等我当了记者，我要写一篇关于您的文章，登在报纸上，让全省的人都看见。”

王西川没说话。

“我要写您打猎的事，进山挖参的事，跟野猪打架的事。我要写得精彩一点，比您干的还精彩，让大家看了都说‘这老王真厉害’。”

王西川还是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跟王如意并排了。

王如意又说了一大堆，从当记者说到上大学，从上大学说到挣钱，从挣钱说到以后给爹买大房子、买小汽车、买貂皮大衣，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她已经当了记者发了大财似的。王西川听着，一直没吭声，但嘴角有一点点翘。在月光下，那一丝笑意若隐若现，王如意没看见，但大青看见了。大青趴在狗窝前面，远远地看着主人的背影，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笑。

回到家，黄丽霞已经把被褥铺好了。王如意脱了鞋上炕，把作文本子压在枕头底下，生怕压皱了。王安宁问爹说啥了，王如意说爹说“写得好”。王安宁说不信，爹从来不说这种话。王如意说你爱信不信，爹真说了，三个字——“写得好”。王安宁想了想说可能爹今天心情好。王如意说爹哪天心情都好。

王如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被窝里来回翻身。王安宁被她吵醒了，八姐你能不能别翻了？王如意说睡不着。王安宁说你想啥呢，王如意说我在想以后的事。王安宁说什么以后的事，王如意说以后当记者的事。王安宁说你先考上大学再说吧，王如意说你扫兴。

夜深了，王如意终于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大礼堂里，台上挂着红横幅，写着“全省优秀记者表彰大会”。她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捧着一个大红证书，台下坐满了人，都在鼓掌。她爹坐在第一排，穿着新做的中山装，嘴角翘得老高，笑得很明显，不用仔细看也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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