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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坊留残证（第1页）

浓烟裹挟着灼热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呼吸发紧。

谢临渊抬手挡在沈知微身前半步，另一只手按住刀柄，脚步放得极缓，踏入铸坊的石质大门。工坊内光线昏暗，屋顶多处破洞，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照见满地狼藉。

正中的炭炉还留着余温，火堆尚在隐隐燃着，大半册簿与木模已经烧成黑灰，残存的纸片蜷曲焦脆，风一吹便化作细碎飞屑。几个铁砧歪斜立在一侧，地上散落不少锻造用的工具，早已蒙尘。

沈知微避开地面散落的炭渣，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方才进门的一瞬，她便嗅到了焦糊之外，另一股淡淡的腥甜血气。

“不对。”她低声开口，目光落在炭炉后方的阴影里。

谢临渊眼神一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指尖微微扣紧刀鞘。他抬手示意沈知微留在原地，自己缓步上前，抬脚轻轻拨开一堆堆叠的废弃铁料。

铁料挪开，一具躯体赫然瘫倒在地。

是个中年匠人，身上还穿着锻造用的粗布短衫，心口一道深创口，血浸透衣衫，早已冰冷。

沈知微缓步上前，蹲下身，尽量避开地上血迹，仔细查验尸身。“刚死不久，时辰应当就在半个时辰之内。”她指尖悬在创口上方，“一刀毙命，出手干脆利落，是灭口。”

她起身，视线继续向工坊深处搜寻。石墙角落，还横卧着另外两具尸体，都是工坊里留守的匠人，死状一致。

“一共三人，都是铸坊的匠人。”沈知微声音沉静，“是暗枢的人来销毁证据，事成之后，将知晓内情的匠人全部灭口。他们做完清扫，方才离开，灰烬还热，人应当没有走远。”

谢临渊环顾这间荒废的工坊，目光落在墙边堆叠的一堆残碎玄铁上。其余模具尽数焚毁，唯独这批玄铁碎料，没有被带走焚烧。他弯腰拾起一块，铁料沉重，断面有锻造打磨的痕迹。

“这便是锻造‘枢’字令牌所用的玄铁。”谢临渊将残铁递到沈知微面前，“他们仓促撤离，来不及将全部原料带走。”

沈知微接过，指尖抚过冰冷的铁面。“质地和临水旧屋寻到的残令完全一致。这处工坊，确是当年锻造整套暗枢令牌的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随砚约定好的警示信号。

谢临渊神色一变：“后山方向，随砚示警，对方没有走远，恐怕埋伏在外，等着我们入内之后合围。”

话音未落，工坊外骤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数名黑衣死士自两侧灌木冲出，堵死大门，刀锋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走！”谢临渊一把将沈知微护至身后，佩刀唰地出鞘，寒光劈开弥漫的黑烟，“守住正门，拖住他们！”

沈知微迅速将那块玄铁残料收入腰间布袋，目光快速扫过火场，将地上残存的几片未烧尽的簿纸碎片一并收好。

死士已经冲杀进门，刀锋直劈而来。谢临渊提刀迎上，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不必恋战！”沈知微扬声提醒，“我们拿到物证，不必缠斗！”

门外山林里，随砚听见工坊内兵刃交锋之声，立刻带着暗卫从后山折返，从侧面袭向死士，夹击突围。

刀光交错，烟尘四起。谢临渊一边格挡攻势，一边护着沈知微向侧方一处破损侧门后撤。

一名死士绕开谢临渊，径直朝着沈知微刺来。谢临渊余光瞥见，侧身旋身，一刀格开那柄短刃，臂侧却被刀锋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大人！”沈知微心头一紧。

“无妨。”谢临渊语声依旧沉稳，微微偏头，“跟着随砚，先走。”

随砚已经斩杀一人，高声呼喊：“姑娘，这边！”

沈知微没有迟疑，紧跟随砚，从侧门冲出工坊，踏入山间晨雾。谢临渊断后，挥刀逼退身前两名死士，随即抽身跟上。

暗卫断后阻拦追兵，一行人向着山道回撤。身后工坊方向，厮杀声渐渐被山风隔在远处。

一路奔出数里，确认追兵没有继续追来，众人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脚步，暂作喘息。

晨雾慢慢散开，天光渐亮。

沈知微看向谢临渊手臂上渗出的血迹，立刻自布袋取出伤药，抬眸看向他：“把衣袖解开，我帮你处理伤口。”

谢临渊微微一顿，依言抬手，任由她靠近。

山涧流水潺潺，周遭只剩风声。沈知微蹲下身，小心清理他手臂上的伤口，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肌肤。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安静不语，手掌不自觉攥紧几分，眼底漫开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转瞬又尽数敛去，恢复平日的沉静。

“伤口不算深，万幸没有伤到筋骨。”沈知微细细包扎妥当，收回手，抬眼看向他，“只是这些死士舍命拦截，足以说明，这块玄铁残料和工坊的线索，戳中了他们的要害。”

谢临渊点点头，目光看向山谷方向，眼底寒意未散：“匠人尽数被杀，活口全无。可我们拿到玄铁残料，还有几片残存簿纸。这些，便是实打实的物证。”

“只是。”沈知微轻轻捏了捏腰间布袋，低声道，“他们既然能提前赶来灭口，说明我们的行踪，依旧在对方监视之中。”

山风掠过树梢，暗流未歇。他们拿到了铸坊留下的物证，可幕后之人，依旧藏在层层迷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