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不必向我赔罪。”沈知微轻声道,“你是你,柳氏是柳氏。你愿意回来面对这一切,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沈知珩怔了怔,眼眶又红了几分,别过头去:“你倒是……比从前会说话了。”
沈知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知微,母亲做了错事,我不替她辩白。可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做的那些事,当真只是她一个人做的吗?”
沈知微望着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沉默片刻,如实道:“柳氏背后,还有人。她只是被人当成了刀。”
沈知珩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垂下头去,半晌,才哑声道:“原来如此。”
他转身,背影带着几分萧索,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句:“若查到了那个人……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看看,是谁把她推上这条路。”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用过晚膳,沈知珩再度来到西跨院。知会青禾通传后,他踏入院内,脚步微微一顿,待心绪平复,才掀帘进屋,正看见沈知微独坐灯下沉思。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向沈知微:“午后我收拾母亲旧物时,在妆匣夹层里寻到一封她没寄出去的信。上头有些话……我看不太明白。想着你如今在查旧事,或许用得着。”
沈知微心头微动,接过信笺展开。
信是柳夫人写给一个没有署名的收信人的,字迹潦草凌乱,不复平日端丽。信中提到董谦,提到“当年粮草旧账”,提到一句“京中风向已变,那人近日频频来信催问旧事,恐要捂不住了”。
落款日期,正是董谦死前三日。
沈知微握着信笺的手微微收紧。
柳夫人虽只是台前棋子,可她身在侯府、嫁与侯门多年,往来之人众多。她留下的只言片语,未必知晓暗枢全貌,却足以成为拼图的一角。
她抬眸看向沈知珩:“这封信,兄长可曾给旁人看过?”
沈知珩摇头:“没有。我今日才翻出来,谁也没告诉。”
“多谢兄长。”沈知微郑重道,“这封信,能帮我不少忙。”
沈知珩踏出屋门两步,又回头和沈知微叮嘱:“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揭开真相,也希望可以替我母亲减轻一些罪孽,也就此放过她吧。”
沈知微只安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待到沈知珩走远,沈知微遣青禾将信笺誊抄一份,原信则小心收好。正要研墨给谢临渊写一封短笺,院外便有脚步声传来——是听霜。
“沈姑娘。”听霜隔着帘子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今夜不便亲至,命属下传句话:董谦案已递折复核,明日午后,请姑娘往城南茶肆一叙。另外,大人说,自昨日回京,御史院外便多了几双眼睛,姑娘这边,也请务必当心。”
沈知微心头微沉,随即应下:“我知道了,替我回谢大人。”
听霜应声退去,悄无声息,如他来时一般。
夜风穿堂而过,灯影轻轻晃动。
沈知微立在窗前,将今日所得一一在心底排布:董谦身死,恰在残令出土之夜;柳夫人旧信,字字指向“京中风向已变”;御史院外,凭空多出的盯梢。
线索一桩桩暴露,幕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而他们,才刚刚翻开京华这一卷秘册。
夜色沉沉,侯府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沈知微指尖轻轻抚过那半块残令的拓本,望向城南方向,灯火尽头,是谢临渊所在之处。
这一局,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