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京郊官道,车马缓缓驶入城门。
沈知微撩起车帘一角,望向这座阔别数日的京城。街巷一如往常喧闹,贩夫走卒、往来车马,烟火气扑面而来。可她知道,这看似寻常的繁华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从她在临水旧屋寻到那半块“枢”字残令起,她与谢临渊,便都踏进了一张看不见的棋盘。残令入京,风声先动,只是此刻还无人知晓,这阵风究竟要吹向何方。
车马在永宁侯府门前停稳。青禾先行下车,沈知微才踏出车厢,便见门前多了两列生面孔的护卫,甲胄整齐,站姿端肃,与从前侯府那批懒散家仆判若两人。
她脚步微顿,随即明白过来——是父亲。
她出城追查这几日,沈秉远已将侯府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从前柳夫人留下的旧人,或遣散、或看管,如今守在门前的,全是他新换的心腹。
踏进二门,沈秉远已候在廊下,见她平安归来,眼底的紧绷明显松了几分。
“回来了。”
“让父亲挂心了。”沈知微福了福身。
沈秉远摆摆手,屏退左右,将她领进书房,掩上门,才压着声音开口:“你出城这几日,京中出事了。”
沈知微心头一凛:“出了什么事?”
“户部左侍郎董谦,昨夜在府中自缢身亡。”沈秉远神色凝重,“消息被压得极严,早朝前才传到各部。对外说是忧思成疾、畏罪自尽。可董谦此人我认得,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贪墨,何来畏罪一说。”
沈知微眉峰微蹙:“董谦……”
“他曾任永熙七年的粮草主事。”沈秉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当年那支禁军小队的粮草,便是经他之手调拨。”
沈知微心头一跳。
永熙七年、禁军小队、粮草主事。
他们从荒驿追到西山,从西山追到码头,本以为线索已经断在苏舟身上。可这个董谦,竟在昨夜“自缢”了。时机巧得惊人——几乎就在他们寻到残令、摸到暗枢边缘的同一夜,一个与当年禁军旧事相关的人,无声无息地死了。
这不是巧合。
“父亲可知道,董谦的尸体现停在何处?”
“大理寺已经接手,按自缢结案的章程走。”沈秉远低声道,“不过,御史台那边,谢大人今早已经递了折子,要求复核此案。”
沈知微眼底微亮。
谢临渊的动作,比她更快。
同一时刻,御史院。
谢临渊立于案前,指间夹着刚从大理寺调来的验尸文书,目光在几处字句上反复逡巡。文书写得四平八稳,董谦,深夜自缢于书房梁上,无搏斗痕迹,遗书一封,历数自己贪墨愧疚,恳请家人勿念。
太过干净了。
一个从不贪墨的人,遗书里却句句自承罪状,仿佛生怕旁人觉得他死得不够明白。
谢临渊放下文书,抬眼看向立在门侧的随砚:“董谦生前最后三日,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查清楚。”
随砚应诺,又迟疑片刻:“大人,属下还查到一事。董谦府中近一月,曾三次有客深夜造访,皆走角门,不留名帖。门房记性甚好,记得来人腰侧悬着一枚乌木小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