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压过河道流水,周遭静得只剩下草木轻颤。
暗卫横刀挡在谢临渊与沈知微身前,目光死死锁着密林方向。青禾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匕,下意识往沈知微身侧靠了半步,呼吸放得极轻。
沈知微没有后退,只静静扫视四周起伏的蒿草。对方隐匿功夫极好,藏身在长草之下,不急于冲杀,想来是打算伺机一击得手。
“他们目标是暗格里余下的线索,还是我们二人?”沈知微低声开口,目光不曾移开密林。
谢临渊微微侧首,声音压得很低:“暗格之物已经被取走,再杀我们,只为截断追查。他们不想留下活口,却不愿大肆声张,应该只是几名死士。”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半人高的野草中骤然窜出,短刃映着天光直扑而来,动作狠戾干脆,不发一言。
两名暗卫立刻迎上,兵刃相撞的脆响划破荒驿的沉寂。刀光起落,尘土与断草四处飞扬。
“青禾,退到残墙之后!”沈知微轻声吩咐,目光飞快扫过战场,留意死士出招的路数。她擅长从痕迹推断身份,此刻便在纷乱打斗之中捕捉细节。
谢临渊不动声色往沈知微这边挪了半步,隔开一名伺机绕后的杀手,手中短鞘精准格开刺来的刀锋,腕底一转,便封住那人攻势,逼得杀手踉跄后退。
“看他们握刀的手势。”谢临渊趁空档飞快提示,“招式并非寻常江湖人,是受过军中训练。”
沈知微心中一动。
又是军中旧部。和当年失踪的禁军,属于同一套体系。柳夫人只是前台棋子,这些死士,是另一条独立的人手。
缠斗片刻,死士见难以速胜,知晓拖延下去容易引来巡防兵卒,彼此交换一眼,其中一人猛地扬手,一把灰白色药粉凌空撒出。
“小心迷药!”谢临渊沉声提醒,抬手挥袖挡在沈知微身前。
几人迅速后撤躲避,药粉落在枯草上,微微腾起一阵淡烟。待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两具倒地的死士,余下之人,已经借着蒿草掩护遁入密林深处,转瞬不见踪迹。
暗卫上前查验尸体,片刻回身禀报:“大人,刺客口中藏毒,倒地瞬间便咬碎毒囊自尽,没有留下活口。”
沈知微走到尸身旁,小心蹲下身,隔着一截枯枝翻查死者衣料。衣袍粗旧,没有任何徽记,只在内衬夹缝,寻到一小块褪色的青布纹样,残缺不全,只能隐约看出是流云边角。
“没有腰牌,没有书信。”她轻声道,“只余下这点残布。线索断得干脆,每一步,对方都做好了舍弃的准备。”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垂眸看向那片碎布。
“只凭一块残布,无法锁定背后之人。”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知微,“今日对方出手,算是一个信号。我们查到的方向没错,已经触碰到他们的防线。”
沈知微将残布小心收好,抬眸与他对视。
一路同行追查,几番生死险境,二人之间的防备慢慢淡去,多了一层并肩勘案的默契,只是依旧分寸自持,不曾逾矩。
“他们不会就此收手。”沈知微缓缓起身,“旧驿的线索被提前清理,刺客又在此拦截,说明这一处中转站,当年牵扯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柳夫人只是其中一环,她的背后,另有旁人。”
“不错。”谢临渊颔首,“我们今日暂且收兵,不可在此久留。我会命人封锁这片区域,细细搜捕踪迹。这块残布交由我这边比对旧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制式。”
沈知微点头应下。
几人不再停留,沿着河道原路返程。
风掠过荒驿断壁,蒿草摇晃不止,仿佛无数双眼睛,仍在暗处遥遥注视。他们拿到了新的碎片,可那庞大的罗网,依旧只露出极小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