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抵着唇,轻轻咳了两声,眉眼拢着浅淡倦色,完美复刻连日来的消沉模样。
演给外人看的是安分认命。
藏在眼底的,是孤注一掷的赌局。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晒书场上,下人来回穿梭,翻卷、抖灰、摆放,忙而不乱。阳光铺洒在层层叠叠的旧书卷上,尘封多年的纸味随风四散。有人闲谈说笑,有人敷衍差事,人人都只当是寻常秋日清库,无人知晓,一堆故纸堆里,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青禾提着小竹篮,安然立在边角,低头细细捡拾树上掉落的干陈皮,神情专注,姿态恭顺。
无人留意她。
更无人知晓,她每一次抬眼,目光都精准扫过那堆混杂的旧医书,默默等待着转瞬即逝的空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晾晒时限愈发逼近,负责管事的下人已然开始催促:“时辰快到了!不必细晒,全数归拢,稍后统一焚烧!”
众人动作骤然加快,胡乱翻捡归置书卷,场面一时杂乱无序。
就是此刻!
混乱之间,几卷薄册被大手随意一抖,从书堆顶层滑落,“啪”地落在外侧空地,正好滚到青禾脚边。
青禾余光扫过那几卷册子,手里还不忘晒捡陈皮,这一拾一丢的空档,其中有一本册子被她死死锁定,那本薄册书页老旧泛黄,封皮空空如也,无一字落款,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微微发软,正是苏姨娘生前常用的私册样式。
青禾心口猛地一跳,真的是姨娘显灵了吗。
她强压汹涌心绪,面上不动声色,趁着周遭下人只顾归拢大摞书卷、无人侧目的空档,俯身弯腰,佯装捡拾掉落的陈皮,指尖飞快抚过书页夹层。
有细微凸起。
是它!
一瞬确认,一瞬落定。
她指尖极轻一抽,将那卷薄册顺势带起,贴着腰侧衣襟一塞,动作自然流畅,如同掸去衣上尘土,无半分突兀。
下一息,她直起身,提着半篮陈皮,神色安稳,步履从容,顺着原路折返西跨院。
自始至终,无人多看她一眼。
待她走远,晒书场上的书卷尽数被收拢捆扎,下人举着火把,火光遥遥亮起,浓烟缓缓升空。
漫天旧纸,尽数焚于烈火。
可最关键的那一本,已然悄然脱身。
侯府外,秋风萧瑟。
暗卫躬身回禀方才晒书场的全程动静,一字不落。
谢临渊立在高墙外的巷口,望着那缕缓缓升腾的浓烟,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
风拂衣袂,眼底深意沉沉。
这一局烈火焚书的死局,她硬生生,抢出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