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知晓规矩,亦爱惜侯府名声。”沈知微不慌不忙,缓缓道来,“只是落水寒症缠身,日夜胸闷气短、气血淤滞,卧榻久躺反倒郁结难舒。白日府中人多眼杂,女儿不便随意走动,唯有夜里人静,才敢短暂移步回廊,缓步透气,只为调养病体,从未逾矩半步,更无半分苟且之举。”
她将所有行为,尽数归于养病。
有理有据,贴合情理,贴合她大病初愈的状态,无懈可击。
不等侯爷开口,她又微微垂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女儿未曾料到,些许养病之举,竟会被人曲解谣传,闹出这般多不堪闲话。是女儿思虑不周,未曾顾及府中流言,惹父亲、母亲忧心,女儿知错。”
只认错思虑不周、引发闲话,绝不认下品行不端、行事可疑的污名。
以最小的过错认罚,彻底堵死旁人继续构陷的余地。
柳夫人闻言,唇角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住。她精心布下的流言死局,层层裹挟的污名,竟被沈知微三言两语轻轻拆解,不着痕迹地全身而退。
她不甘心就此作罢,随即又轻声补道:“即便如此,知微也太过任性。闺阁女子,当谨守分寸,闭门静养才是正理。夜里独行本就不合规矩,难免惹人遐想,今后万万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
“母亲教诲,女儿谨记于心。”沈知微温顺应声,全然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侯爷看着她温顺恭谨、坦诚认错的模样,心中怒火渐渐消散大半。
他本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看不懂后宅女子的弯弯绕绕,只凭对错表象判事。此刻见沈知微认错诚恳、解释合理,反倒觉得是府中下人造谣生事、小题大做。
他沉声道:“既然知晓错处,往后便安分守己,静心休养,莫要再惹出这些无端是非。身为侯府儿女,当以家族声誉为重,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日后必定安分守己,不再让流言滋生。”沈知微恭顺应答。
“退下吧。”侯爷挥了挥手,已然没了继续追责的心思。
“是。”
沈知微再次屈膝行礼,身姿依旧单薄,步履却平稳从容,转身缓步退出正堂。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正堂内的温婉笑意才彻底从柳夫人脸上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冷色。
她千算万算,没料到落水之后的沈知微,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滴水不漏,再也拿捏不到半分把柄。
走出正堂的一刻,凛冽寒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堂内压抑的熏香气息。
沈知微抬眼望向天际沉沉夜色,眸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彻骨的清冷与冷静。
这一关,她险险熬过。
可她心里清楚,柳夫人此番算计落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流言不成,训责无果,下一桩杀机,只会来得更狠、更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