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浸染侯府的飞檐,白日里被日光消融的寒气,到黄昏又重新弥散开来。
从主院回来之后,沈知微便将那枚墨玉棋子妥善收进贴身的荷包之中。玉料的凉意隔着薄薄衣料,时不时隐隐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侯府之中还藏着这样一个身份莫测的旁观者。
青禾收拾完屋中杂物,又去检查那几盒摆在明处的补品,确认取样的物件已经隐秘收好,才回到内室。
“姑娘,方才府里下人来回话,说明日侯爷要召见府中女眷,一并用晚膳。”青禾压低声音,眉宇间又浮起忧虑,“柳夫人与沈清晏定然也会在场,此番宴席,怕是又要生出风波。”
沈知微正靠在榻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荷包的边缘,听见这话,缓缓抬眼。
永宁侯爷素来偏心嫡女,对她这个庶女向来淡漠疏离。若非接连发生落水之事,他根本不会记起西跨院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明面上是家宴,实则多半是柳夫人借侯爷之手,敲打训诫自己。
“不碍事,我们就去会会她们。”沈知微声音很轻,“今夜我想出去走一走,好好想想近日的事情,缕顺一下思路。”
等夜色彻底沉下来,府中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大部分下人都退到下房歇息。
沈知微拢紧身上单薄的外袍,独自踏出西跨院。她没有带上青禾,独自一人缓步前行,边走边在心中梳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
廊下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昏黄光晕明明灭灭,长长的影子在地面拉扯晃动。四下安静,只有风吹廊柱挂铃的细碎轻响。
那枚墨玉棋子被她攥在手里反复摩挲。心底存着几分说不清的念头。
他到底布了什么棋,自己又是哪一步?如果自己是他的棋子,那么怎么做到有用不被弃?
就这么思考着,沈知微不知不觉走到廊亭中段那道月门之时,晚风骤然一滞。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静静立在月门的阴影深处。
玄色锦袍沉在夜色里,衣料暗纹被灯火掠过时,才隐约泄出几分华贵。周身气场冷冽肃穆,带着朝堂历练沉淀下来的压迫感,生人勿近。
沈知微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微滞,是他。
男人背靠着廊柱,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只能看清下颌线条冷硬锋利。淡淡的冷松香,顺着晚风漫过来,和每一次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谢临渊的目光落下来,沉沉落在她身上,不似歹人的觊觎,也没有半分温和体恤,只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打量。
四目遥遥相对。
沈知微的手心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主动上前,就静静立在灯笼的光晕之下,一身素色衣衫,病后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在夜色里格外单薄。
“你想找我。”
男人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冽,像碎冰相撞,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不是问句,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