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离开后,徽宁公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浑身酒气的男子,刚一露面便大喇喇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那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是与徽宁公有几分相似的陈柏贤。
虽说是亲生儿子,可在徽宁公眼里,他却与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没什么两样。
面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自己的父亲,他却依旧笑得一脸天真,好不容易挣脱了身旁拉着自己的仆人,这才凑上前去搭话。
说实话,反正不管自己说什么,父亲都不会认真听。既然如此,他也懒得斟酌,想到什么便随口说了出来。
“父亲怎么一直在摸那块破布?”
偏偏那正是徽宁公眼下最在意的东西。
徽宁公眉梢微微一挑,斜眼看向柏贤,低声咕哝道。那目光无论怎么看,都绝对称不上是什么父子之间该有的亲近。
“一个深更半夜跑去秦楼楚馆喝酒的家伙,能懂什么。啧。”
“啊。是。嗯,确实如此。不过,好奇一下总可以吧?”
柏贤依旧挂着那副讨喜的笑容,态度亲昵而又随和。
这副与父亲半点都不像的圆滑模样,当真是奇葩中的奇葩。简直和那个半点都没有皇帝那般争强好胜的伊江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这两人从未见过面。
因此,每每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徽宁公总会觉得疑惑。
自己的血脉里,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人?
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想做。
整日里除了躺在家中呼呼大睡,偶尔抚琴几下,便是跟在母亲身后,屁颠屁颠地跑去茶馆,喝上一两口茶。
这便是他全部的日子。
徽宁公甚至不止一次怀疑,这究竟算不算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可偏偏这小子又聪明得很,竟然还能在国子监里拿到极好的成绩。
有些人甚至说,这是先生们为了讨好徽宁公,故意使出的手段。
可若真是如此,连徽宁公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柏贤的文章确实写得极好。
他能将先贤们的言论反复拆解、揉碎,再从中拧出新的东西来。乍一看,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究竟算是什么路数;可细细品来,却又实在令人称奇。
他笔下的每一句话都从不敷衍,甚至因为从不轻易舍弃任何一段文字,又隐隐透着体恤百姓疾苦的意味,因此还得到了些颇为古怪的赞誉。
真是个奇怪的儿子。
当然,徽宁公对此依旧十分不满。
虽然觉得这根本不像个堂堂男儿该做的事,偏偏这小子脑子好得过分,硬是在国子监里考出了优异的成绩。坊间甚至有人传言,这是国子监的先生们为了讨好徽宁公而使的手段。
然而,即便如此,在徽宁公看来,柏贤写的文章也确实极为出色。
把先贤们的言论揉碎、扭曲,再从中创造出全新的东西。每当看到这样的文章,他总会一边想着这到底算是什么,一边又不得不啧啧称奇。
甚至因为每一句都不曾白写,字里行间处处都在抚慰着百姓的疾苦,这个古怪的儿子竟也因此隐隐博得了一片赞誉。
理所当然地,这反而让徽宁公越发看他不顺眼。
既然生作男儿,至少也该学会使一手好剑。再不济,也得学会自己立足于世。
可偏偏这小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半点欲望。
权势、名誉、财富,甚至连女色都不放在眼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蠢货。
恰恰相反,他聪明得过分。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不该出头,他总能鬼精鬼精地分辨得一清二楚。
问题就在于,他压根儿没打算把这份聪明才智用在世人所谓的正道上。
“身为男子,总得有点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