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红!你的高考作文被《人民日报》全文刊登了!早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专门播报了这条消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天时间,便传遍了她居住的部队大院。
一句“政委的女儿考上北大了”,成了大院里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在夸赞她天资出众、前途无量。
赞誉铺天盖地涌来,可刘学红没有半分喜悦,反倒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她只能一遍遍耐心解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录取榜单还没正式公布,通知书也没收到,大家先别乱说,我不一定考上了北大。”
可没人愿意听她的解释,所有人都认定,能登上人民日报、被央媒播报的作文作者,必然是北大的准新生。
她的辩解,说了一遍又一遍,从初春说到春暖,说了整整半个月。
反复的解释、无尽的吹捧、旁人笃定的祝福,渐渐磨平了她心底的底气,催生了无尽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的作文出圈,只是空欢喜一场?
难道我奋力一搏的高考,终究没能如愿上岸?
自我质疑像细密的蛛网,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日夜焦虑、寝食难安。
一边是邻里亲友源源不断的道喜祝贺,一边是自己毫无着落的录取结果,双重拉扯之下,刘学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内耗。
几天后,城里一同参加高考的同学,陆续收到了鲜红的录取通知书,纷纷晒出喜讯,开启崭新的大学生活。
刘学红看着旁人的圆满,心里彻底慌了,她这才猛然知晓,高考录取结果早已统一发放完毕。
她苦思多日,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连忙找来当年一同插队的好友,焦急询问。
“当初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的收件地址,是不是填的插队大队?”
好友不假思索,立刻点头:“对啊,当时大家都统一填大队地址,方便统一接收。”
话音落下,好友瞬间脸色大变,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满是急切:“坏了!你赶紧回密云公社!你的通知书,大概率压在公社办公室,根本没送到你手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学红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天便收拾简单行李,连夜赶回密云插队的公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乡间田野,公社大院里早已挤满了等候通知书的考生。
所有考生被统一召集在大院空地上,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办公门口。
公社干部坐在桌前,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牛皮纸、白纸信封,挨个念出考生姓名与录取院校。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年轻人快步上前,颤抖着接过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每当有人欢天喜地领到通知书,周围的人便会一拥而上,层层围拢,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拆开封口,查看录取院校。
羡慕、嫉妒、欣慰、遗憾,各色情绪写满每个人的脸庞,空气里满是紧张又热烈的氛围。
人群之中,唯独刘学红身姿挺拔、沉稳如钟,脸上没有半分急切,也没有丝毫慌乱。
旁人都在担忧自己名落孙山、无学可上,只有她,从不怀疑自己会落榜。
她心底藏着最深的执念,也藏着最大的恐慌——她不怕考不上大学,只怕拼尽全力,终究没能踏入心心念念的北京大学。
若是没能考上北大,那这篇轰动全国的作文、这十年的隐忍坚守、这场破釜沉舟的高考,便全都失去了意义。
万一不是北大,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在脑海,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指尖发凉、心绪纷乱。
她低头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满心忐忑地静静等候,任由周围的欢呼声、叹息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就在她心绪沉浮、暗自纠结之际,一道洪亮的喊声骤然穿透人群,清晰地响彻整个公社大院。